简发现,他和垣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不是疏远。是不用说。
清晨,垣从墙缝里取出凿子的时候,宁简己经把木料从檐下搬到了院子当中。不是垣交代的,是他知道今天要修那口木箱。木料得在日头底下晒一晒,去去潮气。垣看了一眼搬好的木料,蹲下,开始干活。
宁简蹲在旁边扶木料。垣下凿,他扶着的那头纹丝不动。垣换手锯,他把手往后挪了两寸——锯片落下来的地方正好空出来。垣拿墨斗弹线,他把木料转了个方向,让墨线绷首了弹在木纹最顺的那一面。
一上午,两个人说的话不超过五句。“扶住。”“嗯。”“松手。”“好。”
晌午,垣站起来,捶了捶后腰。宁简把工具归拢到檐下,按垣的习惯排好——凿子靠墙第三块砖缝,手锯挂在第一根木楔上,刮刀平放,刃口朝里。垣看了一眼工具,又看了一眼宁简。
下午,杨媪来了。不是来借东西,是来送东西——半碗腌菜,几根蔫了的野菜。她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把碗往垣手里一塞。
“你侄孙呢?”
垣往院子里偏了偏头。杨媪探进半个身子。宁简正蹲在木料堆旁边,把弯的挑出来,首的按长短码好。
“这孩子,眼里有活儿。”杨媪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没低到宁简听不见的程度。“比你那会儿捡来的那个强。那个就知道吃。”
垣没接话。
杨媪也不在意,又看了宁简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远了。
宁简把一根弯木料立起来,靠墙放好。手没停。
垣以前捡过人。这句话不是问句,是他在心里过的。他没有问出口。垣也没有说。院子里只有木料碰撞的声音,弯的靠墙,首的横着码,一根一根。
傍晚,垣把修好的木箱扛上肩。箱盖和箱体的榫头重新咬合了,开关不再吱呀。他扛着箱子出了院门,往巷子深处走去。宁简蹲在灶前烧火。垣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拐了个弯,被暮色吞掉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垣回来。手里多了一小把野菜。他把野菜丢进陶釜。宁简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垣往釜里加了一瓢水。宁简把柴往里推了推,火矮下去,贴着釜底慢慢舔。
两人蹲在灶台边,等着水开。
“巷口那户,姓赵。”垣忽然开口。宁简转头看他。垣没有看他,看着灶膛里的火。“男人是修城墙的。从墙上摔下来过。腰坏了。”
宁简听着。
“每年春秋两季,犁杖要修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修了三年了。”垣顿了顿。“明天你扶犁辕。”
宁简应了一声。
水开了。垣把粟米倒进去。米粒在沸水里翻滚。宁简忽然开口。
“他家的犁辕,是榆木的。”
垣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宁简一眼。
“上次修犁杖,你锯下来的那截废料。我看了纹路。”宁简说。“榆木。”
垣没有接话。他把木勺拿起来,搅了一圈。米粒跟着勺转,慢慢沉下去。
“榆木硬。扶的时候手要稳。”垣说。
宁简又应了一声。
饭好了。粟米粥,煮野菜。垣盛了两碗,一碗推到宁简面前。两个人蹲在灶台边,把粥一口一口喝完。
碗底剩了几粒粟米。宁简拿筷子刮干净,送进嘴里。
垣也刮了。
筷子刮过碗底的声音,轻轻的两下。宁简把碗放在地上。垣也放下了。两只碗挨在一起,碗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暮色从院门缝里漫进来,铺在他们之间的夯土地上。灶膛里的火星爆了一下,又灭了。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喊,是哪家的妇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宁简站起来,把两只碗收走。
垣蹲在原地,看着灶膛里的火星一点一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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