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境赴任

头痛如裂，一柄生锈的铁锤似的钝痛反复砸在太阳穴，沉骨入髓。沈默费尽全力才撑开眼缝，入目是坍塌大半的屋顶，灰蒙蒙的天被腐朽椽子割裂，身下是发霉的干草，霉味混着泥土腥气呛得他胸口发闷。

他动了动身子，西肢软得像抽了筋，刚撑起身便重重跌回草堆。“醒了！醒了！”一声苍老的惊喜颤音在耳边响起，三张枯瘦的脸凑了过来。

左边是五十上下、眼角到下巴一道长疤的老汉，穿补丁棉袄，手指关节粗大；中间是瘸腿缺牙的汉子，堆着讨好的笑；最右边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瘦得像麻秆，眼神里藏着期待与绝望。

“大人，您可算醒了！”瘸腿汉子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沈默喉咙干涩，拼尽全力才挤出一个“水”字。青年立刻舀来半碗浑浊带草屑的水，他仰头饮尽，脑子才清明了些。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布满老茧、嵌着黑泥，绝非自己的手；身上的青袍早己被泥污染得辨不出原色，破烂不堪。“大人，您昏了三天了。”疤脸老汉开口，声音沉重。

无数记忆碎片骤然涌入：定远侯府庶子、嫡母苛待、偷偷识字、被打发去青州磐石镇任九品巡检，带着三个弃用老兵赶路时淋雨后高烧昏迷。原主也叫沈默，而他，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再次睁眼，沈默眼底己无迷茫。“王老六、赵二瘸子、小伍子。”他依次叫出三人的名字，三人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欣喜与诧异。

沈默撑着土墙坐起身，墙皮簌簌掉落，凉意渗进后背：“这是何处？”“废弃破庙，离磐石镇还有三十里，您病倒后我们便在此守着。”王老六沉声道。

“调令。”沈默言简意赅。小伍子掏出油布包，里面是盖着朱红官印的调令。沈默扫过一眼递回：“磐石镇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老六与赵二瘸子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大人，巡检司就剩我们三个光杆兵，镇上百姓逃的逃散的散，只剩老弱等死，衙门塌了，连粮食都没有，我们这几日全靠挖野菜充饥。”王老六咬牙开口，小伍子补充道：“您去了，也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沈默沉默良久，问道：“抗旨不赴任，会如何？”“杀头死罪。”王老六如实回答。“去了呢？”“也是等死，那地方穷山恶水，活不下去。”

沈默扫过三人枯槁的脸，忽然转问：“有吃的吗？”赵二瘸子摸出布囊，倒出十几粒发黑的炒豆，挑出七八粒完好的捧过来。沈默却将布囊推回去：“留着，先去磐石镇。”

“大人，您真要去？”王老六满脸难以置信。沈默扶墙站起身，虽双腿虚软却脊背挺首：“调令既下，不去便是抗命；何况不亲眼看看，怎知没有活路？”

他走到庙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与荒芜的群山。王老六跟上来：“镇上有位老奎叔，跟着定远侯打过北虏，住了三十年，镇上的事他最清楚，到了先寻他。”

“老奎叔。”沈默默念一遍，抬步朝荒草半掩的小道走去。赵二瘸子抱著破陶罐，小伍子扛起木棍，三人紧紧跟上。冷风刺骨，沈默后背却渐渐泛起热意，废弃破庙被抛在身后，前路虽绝，他却步履坚定。

磐石镇，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