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荒

井挖出的次日清晨，沈默带着二十个青壮扛锄挑筐沿干河床上行。朝阳晃眼，众人却脚步轻快——有了水，就有了种地的底气和活下去的盼头。

半个时辰后，废弃梯田出现。荒草齐人高，田埂坍塌残缺，一级级从山脚蜿蜒至半山腰，藏着众人的希望。

沈默站在最下方梯田边，目光笃定。周大柱快步凑来：“大人，咱们就从这块地开始干？”

沈默点头：“先割草烧掉肥田杀虫，再翻地播种。”

周大柱一声招呼，青壮们立刻忙碌起来。火苗舔舐枯草，浓烟呛人。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挤过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拄着木棍，眼神透着庄稼人的执拗。

老人打量沈默，语气生硬：“你就是挖成干河床井的新巡检？”

沈默平和应道：“正是在下。老人家高姓大名？”

“俺李老栓，种了一辈子地，这方圆几十里的地没俺不熟的。”老人语气带着傲气。

沈默诚恳道：“李老伯，您经验足，帮俺看看这片地能种吗？”

李老栓蹲下身抓土端详、揉捏、轻嗅，神色凝重：“能种，但地荒了近二十年，地力弱，第一年收成好不了。”

“一亩地能收多少粮？”沈默追问。

李老栓琢磨片刻：“顶破天一亩一石粮，精心伺候也多收不了几斗。”

沈默心中盘算：上百亩梯田能收上万斤粮，够一百二十多口人吃一年，眼下首要任务是翻地播种。

李老栓忽然质疑：“俺不信干河床能挖出水，那地方干了十几年了。”

沈默不争辩：“您去看看便知，井在东边干河床，不远。”

李老栓盯着他看了半晌，拄着木棍快步往东去验证。

周大柱低声道：“大人，李老栓就是倔脾气，认死理，镇上出了名的执拗。”

沈默笑了笑：“倔人认准了事最卖力，以后种地还得靠他这样的老庄稼人。”

荒草烧尽，草灰肥田。众人挥锄翻地，荒田板结坚硬，震得虎口发麻，却没人停下。

沈默也拿起锄头加入，手上伤口摩擦生疼却浑然不觉。太阳渐高，汗水滴在泥土里瞬间被吸干。

中午，柳娘带着妇女们送饭来，还是稀粥，却每人多了个野菜团子——那是她们昨天挖的野菜掺杂粮蒸的，虽不顶饱，却是心意。

沈默端碗蹲在地头，李老栓恰好回来。他扫过新翻的土地，扒了扒泥土，看着忙碌的青壮，神色柔和下来。

他走到沈默面前，语气缓和：“那井俺看了，真出水且清亮，是俺眼拙，不该不信你。”

“无妨，换谁也不会轻易相信。”沈默摆了摆手。

李老栓沉默片刻，蹲下身诚恳道：“大人，俺想跟着您干。您年纪轻有见识，俺想为大伙儿出份力。”

沈默郑重伸手：“好，一起干！有您在，咱们一定能种好地、收上粮。”

李老栓笑着转身拿工具，又回头急切问：“仓库还有种子吗？没种子再好的地也没用。”

沈默如实说：“有，但不多，撑死够种二十亩。”

李老栓皱眉：“晚上俺来找您，种子的事或许有办法。”说罢便加入翻地队伍。

傍晚收工，己翻出三亩地。沈默盘算着十天能翻完百亩梯田，可种子不足是最大难题。

这时老奎叔拄着拐杖走来，犹豫着掏出一个破旧布包：“大人，给您。”

沈默打开，里面是一小把的豆种，他动容问道：“老奎叔，这是？”

老奎叔眼眶微红：“这是俺藏了五年的豆种，就盼着镇子能有水种地。如今井挖了、地翻了，该派上用场了。”

他声音哽咽：“俺就指望这些豆子，能让大伙儿吃饱饭。”

沈默捧着豆种，只轻声喊了句：“老奎叔……”

“别说客套话，拿去种。”老奎叔语气坚定，“俺相信您，相信这些豆子能发芽结果。”

沈默攥紧布包揣进怀里，眼神坚定：“老奎叔放心，豆子一定能长出来，咱们一定能吃饱饭、好好活。”

老奎叔点头，静静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翻好的土地。

夕阳西下，晚霞暖意融融。青壮们扛着工具往回走，虽疲惫却满脸笑容，空气中再无绝望，只剩希望。

沈默望着众人、新地和远处的井，摸了摸怀里的豆种，眼底满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