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禾苗借着新浇的水,正一天天长高,透着蓬勃的生机,可村里的粮食,却己濒临告罄。
野薯挖了整整半个月,那片坡地被翻得底朝天,连细小的薯根都没剩下;野菜越来越难寻,妇人孩子们跑遍山野,大半天也只能拎回一小筐。
柳娘每日来报账,愁容都重一分,报出的数字也一天比一天难看。这天傍晚,她拽着沈默快步走进仓库,指着墙角那几个瘪塌塌的粮袋,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慌:“大人,粮食……快见底了,根本不够一百多口人撑几天。”
沈默盯着那些空荡荡的粮袋,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一句话也没说——他比谁都清楚,这点存粮,就是压在所有人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娘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绝望:“大人,野薯还能撑三天,野菜顶多两天。等这些都吃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默缓缓点头,转身走出仓库,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空场上,乡亲们正排着长队分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每人只有一碗,喝完便再无余量。孩子们端着碗,舌头一遍遍舔着碗底,连一点粥星子都舍不得浪费,眼里满是饥饿。
赵石头蹲在角落里,端着那碗稀粥,却一口没动,眼神空洞地盯着碗里的清汤,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沈默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不喝?”
赵石头没应声,只是死死攥着碗沿,指节泛白,浑身都透着一股麻木的绝望。
沈默等了片刻,没再追问,站起身就要走——他懂这种绝望,无需多言。
“大人,俺能问您个事吗?”赵石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赵石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新粮还得一个月!俺们能撑到吗?”
他猛地提高音量,嘶吼着发泄:“这稀粥喝了跟没喝一样,饿得天旋地转,还要下地挖井、开渠、种地,哪样不是累死人的活?俺们拼了命干,到最后还是吃不饱,这苦日子,到底熬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周大柱见状,立刻站起身冲过去,厉声呵斥:“赵石头!你发什么疯?大人比谁都急,日夜都在琢磨办法,你瞎嚷嚷什么!”
“俺没疯!”赵石头猛地推开他,红着眼睛嘶吼,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俺就是怕!怕熬不到新粮下来,怕活活饿死!俺就问一句,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有盼头?”
空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乡亲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默身上,眼里满是不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沈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目光落在赵石头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走?”
赵石头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走,只是被饥饿和恐惧逼到了绝境,无处发泄。
“想走,现在就走,我不拦你。”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把话撂在这,存粮所剩无几,野薯三天,野菜两天,五天后,便真的一无所有。”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面露恐慌,有人低声啜泣,绝望像潮水般笼罩着所有人。
沈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散伙,各奔东西。外面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北边打仗,南边封路,路上全是流民和死人,跑出去的,十有八九活不成。”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满是绝望——他们都知道,沈默说的是实话,出去,不过是死路一条。
“第二条,留下来,跟我一起熬。”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字字铿锵,“新粮还有一个多月,咱们一天一天扛,能熬一天是一天。野菜没了吃树皮,树皮没了吃草根,就算到最后吃土,也要熬到新粮下来!到时候,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想留的,明天接着干,咱们一起扛过这关,谁也不丢下谁。”
空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在心里挣扎、抉择——是走,还是留?是放弃,还是坚持?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摸鱼一世《稷下纪》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2章 粮尽之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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