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犁成

孙铁匠修了两天炉子，炉膛砌得平整，风箱换了新拉杆，惯用的大锤也重新淬火磨亮。他年纪不小，干起活却利落，抡锤敲打一气呵成，透着老匠人的实在。

第三天天刚亮，沈默就到了铁匠铺。炉膛炉火正旺，吴老七蹲在风箱旁，单手稳稳拉杆，紧盯着炉里那团通红的铁疙瘩——那是去年收的山匪废兵器熔的。

孙铁匠持钳站在炉前，眉头微蹙。片刻后他沉喝：“火候到了！”稳稳夹出铁块砸在铁砧上，“当”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得满地噼啪响。

他砸一下翻一面，熟稔的动作让铁疙瘩渐渐变扁变长，弯出犁铧模样。吴老七赶紧拉风箱，“呼嗒”声伴着炉火声格外有节奏。沈默蹲在一旁静静看着，暗自赞许。

半个时辰后，月牙形的犁铧初成，孙铁匠却皱眉将它送回炉膛：“铧尖不够利，再打。”吴老七默默加力，炉火更旺，铁块烧得发白刺眼。

第二次打出的铧尖一敲就裂，孙铁匠脸色沉下来。吴老七慌着问：“孙师傅，是俺火候错了？”“跟你无关，是俺烧太狠了。”孙铁匠把裂铧扔去废料堆，硬声道：“再来！”

西回锻打裂了三回，勉强成型的那一个也不合孙铁匠心意：“太软，用不了几天，再来！”吴老七胳膊酸、手心红，却一声不吭，依旧稳拉风箱。

沈默起身走过去：“孙师傅，让我看看这铁。”孙铁匠愣了愣递过铁块，沈默隔着布碰了碰：“是不是杂质太多了？”

孙铁匠眼睛一亮：“大人说得对！这废铁本就差，是我太急，得多锻打逼出杂质。”

打到第七遍，铁块小了一圈，色泽纯正，敲起来声响清脆。孙铁匠细细调整后笑了：“成了！”他把犁铧递给吴老七，语气软了不少。

吴老七捧着犁铧满心欢喜：“孙师傅，您手艺真绝！”孙铁匠瞪他一眼，语气得意：“废话！不是你稳住火候，能有这活计？这铧有你一半功。”吴老七咧嘴笑了，忘了酸痛。

吴老七拿出弯好的辕木装配犁具，三根手指头拧螺丝、敲榫头，慢而稳当。沈默在旁递工具，孙铁匠蹲炉边抽旱烟，看着他嘴角带笑。

半个时辰后，曲辕犁成了。吴老七松了口气：“大人，成了！”沈默推了推，犁轮灵活轻便，便说：“辛苦二位，明天一早去地里试犁。”吴老七点头笑，孙铁匠掐灭旱烟轻轻“嗯”了声。

第二天一早，地头聚了不少乡亲，周大柱、赵石头、李老栓都来了。吴老七放下犁，满脸骄傲。周大柱凑上前嚷嚷：“这辕咋是弯的？看着比老犁轻巧！”

赵石头摸了摸犁铧赶紧缩回手：“这铧真亮真利，准是孙铁匠的活！”李老栓蹲在犁旁满脸疑惑。沈默笑道：“别光看，谁来试试？”

周大柱立马举手：“俺来！”他熟练套上牛，扬鞭喝了声“驾”，牛轻快往前走，犁铧划出整齐深沟，众人都看呆了。

周大柱扶着犁满脸诧异：“轻！太轻了！”勒住牛后，赵石头跑过去惊呼：“这沟又深又匀，比老犁强太多！”

李老栓摸了摸土念叨：“邪门了，俺种西十年地没见过这光景！”沈默问：“顺手不？”周大柱连连点头：“太顺手了，牛也不喘！”

人群立马炸了，赵石头抢过犁试了试，乐呵呵回来：“大人！这东西太神，俺一个人能顶俩！”

沈默看向人群外的吴老七，他眼眶通红，伸三根手指头摸着犁身哽咽：“俺爹要是看见，肯定高兴……他说俺手艺能派上用场。”

沈默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手艺确实派上用场了，明天起，你和孙师傅多做几架，让乡亲们都用上。”吴老七用力点头，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