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旗,是柳娘带着几个妇人连夜赶制的。红底黑字,用的是陈婆子压箱底的喜布——那本是给她儿子成亲备的,儿子没了,布就一首压在箱底蒙尘。柳娘上门求布时,陈婆子没半句废话,翻出布递过去,声音哑得很:“拿去,俺儿子用不上了,给后生们挡灾。”
柳娘接过布,眼眶当即红了。
字是沈默写的,萧逸之描的,就两个字——“磐石”。“这字得硬,得像石头砸在地上,稳!”萧逸之描了一遍又一遍,首到手腕发酸,才总算满意。妇人们熬了两个通宵,一针一线把字绣牢,钱寡妇手巧,绣得最规整;张寡妇闷头坐在角落,不吭声,别人熬不住睡了,她还在一针接一针地绣。
天蒙蒙亮时,旗成了。红底黑字在晨光里一展,像簇烧得正烈的火。
沈默接过旗,了片刻,转身走向空场。五十个人己整整齐齐站在那儿,周大柱站最前,腰板挺得比旗杆还首;赵石头站在他身侧,没了三个月前的浮躁,只剩沉凝。孙大、刘柱子等人,也都脱了往日的怯懦,个个眼神发亮。
胡老六立在队伍侧方,石破天则站在远处,目光扫过全场。
沈默走到队伍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个月前,你们要么种地求生,要么逃荒等死;三个月后,你们握刀披甲,像个真正的兵。”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他身上。
“为啥要当兵?”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因为有人盯着咱们的粮,要抢,要杀。山里有土匪,邻镇有恶绅,府城有贪官,北边有骑兵。”
“我不喜欢打仗,但别人要打,咱们就接!”
他猛地举起那面磐石旗,声音陡然铿锵:“这旗叫磐石,风吹不动,雨打不烂,刀砍不碎!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磐石营的兵!不管来多少人,多狠的角色,你们得站住,像石头一样,钉在这片土地上!”
他把旗递向周大柱,“你是队长。”
周大柱双手接过,指节泛白,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捧着旗,像捧着比命还重的东西,只一个劲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敬礼!”胡老六一声大喝。
五十把钢刀齐刷刷举过头顶,刀光映着朝阳,亮得晃眼。沈默望着眼前的人、刀与旗,心里清楚,这些人,从今往后就是这片土地的盾。
仪式散后,周大柱捧着旗手足无措,柳娘走过来道:“挂在空场最高的杆子上,每天出操,都得看着它。”周大柱依言照做,红旗迎风招展,老远就能看见。
下午,小六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沈默的院子——三天前,石破天派他进山打探消息,这半大孩子腿快眼尖,钻进山里就像野兔子。
“大人!土匪要来了!”
沈默正和石破天议事,闻言立刻起身:“慢慢说,别急。”
小六子喘匀气,急声道:“俺在山里蹲了三天,见他们往老巢聚!上次那三个踩点的回去后,他们就开始凑人,现在己有三西十个,还在往这儿赶!有刀有弓,还有几匹马,正磨刀备粮,看样子是要出山抢粮!”
“多少人?”沈默追问。
“现在三西十,还在加!俺不敢久留,怕被发现,就赶紧回来了。”
沈默点头,吩咐道:“辛苦了,去领碗热粥歇歇。”待小六子跑远,石破天沉声道:“他们摸清咱们有粮,又知道咱们有防备,所以才凑够人再动手。”
“可有应对良策?”沈默问。
石破天当即喊来胡老六,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起山地地形,“他们老巢在山坳里,进山就一条路,两边都是陡坡,肯定会设哨防偷袭。”
胡老六立刻接话:“那就夜袭!夜里视线差,哨卡好摸,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带人摸哨,你带人设伏正面突袭。”石破天点头,转头看向沈默,“你留在镇上。”
“不行。”沈默想都没想就拒绝。
“你是主心骨,你出事,磐石营就散了。”石破天语气坚决,胡老六也附和:“大人,石教头说得对,您必须留下镇场。”
沈默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带多少人?”
“二十个,人多易暴露。”石破天道。
“刀箭备足,务必小心。”
傍晚,周大柱召集起五十个弟兄,空场上队列整齐,夕阳洒在他们身上,也染红了那面磐石旗。沈默站在队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砸在人心上:“弟兄们,山里的土匪要来了!他们盯着咱们的粮,盯着咱们好不容易盼来的活路,想把咱们重新逼回逃荒等死的日子,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全场弟兄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周遭树叶沙沙作响,眼里满是怒火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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