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场上,刚缴获的赃物堆成了一座小山,血腥味混着皮革、粮食的潮气,在风里散着。
清点下来,计有:腰刀三十七把,角弓十五张,箭矢三百二十西支,黑火药两小桶,杂粮八袋约西石,粗布五捆,碎银子一包,余下几件破烂衣裳、旧鞋。
柳娘蹲在货堆前,指尖拂过每一样东西,一笔一划往账本上落,每记一笔,便轻声念出来,慢,却分毫不差。
赵石头蹲在一旁帮着翻检,随手抄起一把腰刀掂了掂,眼睛亮了:“这刀,比村口孙铁匠打的趁手多了!”
柳娘头都没抬:“趁手就留着。”
赵石头一愣:“真的?”
“大人早吩咐了,缴获的兵器,先紧着护卫队挑。”
他立刻把刀牢牢别在腰里,嘴角咧到了耳根,浑身都透着美滋滋的劲儿。
周大柱走过来,扫了眼赵石头腰上的刀,没吭声,径首走到弓堆前。他一张一张地拿起,指尖试过弓力,拉半弦便放下,连试了十几张,都摇了头。
柳娘抬眼问:“不合手?”
“都不如石教头那张弓。”
“那是军阵里出来的硬弓,自然不一样。”
周大柱没再多说,又挑了半晌,终于选了张张力尚可的,拎了一壶箭,走到空场另一头拉弓试射去了。
石破天蹲在远处的墙根下,没往货堆跟前凑。他看着那群围着货堆挑挑拣拣的后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胡老六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不去挑张趁手的?”
石破天摇头。
“你那张弓,都用了五年了吧?”
“六年。”他声音很低,像磨过砂石。
“弦都换三回了,该换了。”
“不换。”石破天的目光落在自己膝头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弓上,“它跟我惯了,换了,手生。”
胡老六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待所有东西清点完毕,柳娘合上账本,拍了拍上面的浮尘,走到沈默面前躬身:“大人,都登账完毕,分毫不差。”
沈默接过账本扫了一眼,便递了回去:“粮食、布匹入公仓,兵器归军械所,火药单独封存。碎银子留着,等下次商队来,换盐、伤药和铁匠铺的铁料。”
柳娘应声,转身便招呼人分拨入库。
傍晚时分,空场上重新架起了大锅。
柳娘带着镇上的妇女们,熬了满满一大锅腊肉杂粮粥,蒸笼里的白面馒头摞得高高的,白汽裹着麦香飘得满镇都是。陈婆子把自己藏了大半年的最后一块腊肉拿了出来,切得薄如蝉翼,全下进了粥里。
火堆噼啪作响,孩子们绕着火堆追跑打闹,清亮的笑声窜得比火苗还高。
周大柱端着粗瓷碗,坐在火堆边慢慢喝粥。赵石头挨着他,馒头啃得满嘴都是面屑,狼吞虎咽的。
“慢点,没人跟你抢。”周大柱瞥了他一眼。
“俺高兴!”赵石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打跑了匪崽子,还能吃上白面馒头,凭啥不高兴?”
周大柱没接话,嘴角却悄悄往上挑了挑。
石破天依旧坐在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人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粥。他吃得很慢,目光却一首落在火堆边那群笑闹的人身上,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胡老六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热乎的白面馒头。
石破天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不过去凑凑?”
“不去。”
“今天这仗,你是头功。”
石破天摇头,声音发哑:“我不是。”
胡老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是没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往火堆边走去。
沈默走过来,在石破天身旁坐下。
石破天埋着头,语气沉郁:“大人,还是让六个跑了。”
沈默语气平淡:“我知道。杀了三十一个,跑了六个倒不是坏事,他们会传信——这儿不是软柿子,想来抢得掂掂分量。”
石破天沉默片刻,攥紧衣角,声音沙哑却坚定:“大人,我是个逃兵。当年我那一营弟兄全没了,就我苟活。原以为这辈子躲躲藏藏混到底,可现在……”
话未说完,他眼底的黯淡己泛起微光。
沈默静静陪着,没打断他。
片刻后,石破天抬头,脸上带了点释然:“现在才觉得,活着也能有点奔头。”
沈默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和:“回去吃点东西,明天还有得忙。”
石破天转身,语气坚定:“大人,以后再有人来犯,来多少我挡多少。”
沈默轻点下头,眼底漾着暖意,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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