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热额,低声问:
“牧首,如果秦军那边需要登记我个人的身份……户口,该怎么报?我这个‘山甲之士’,在他们的册子上,该是个什么人?”
热额闻言,眯起了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灰白的胡子,思考了片刻。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深邃、充满岁月智慧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己准备好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乃我五年前,大雪封山之时,在这湖边(他指了指前方黑暗中的湖面)捡到的弃儿。”
“当时你重伤濒死,昏迷不醒,身边唯有残破的秦人衣物(或许是某个商贾或逃兵所遗),与一枚半损的秦半两钱,再无他物,亦无任何能表明你出身来历的信物、铭文。”
“我部白石祭司尔母毕,当时感应到山灵显现异兆(湖上起雾,有光),遂命我将你救回部落,悉心救治。”
“你活下来后,祭司宣称此乃山灵赐予我‘白石部’的子嗣,是山灵对部落虔诚的恩赏。故我将你收为义子,在部落中长大,取名‘扎格尔’(开山者),视如己出。”
他看向许羽,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传递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这,便是你的来历,山灵赐予的义子,白石部的人。清白,简单,有据可查(部落众人皆可作证),又带着一丝山灵的神秘。”
“至于你原本可能是谁,来自何方,父母是秦人、赵人、还是其他什么人,无人知晓,也无需知晓。那枚半两钱和破衣,早己遗失在岁月中。”
“秦吏若问,便如此答。”
“语气要坦然,目光要清澈。”
“你,就是在这山中长大的羌人少年,受山灵眷顾,力气比常人大些罢了。”
”其他的,一概不知。”
“报数的时候,真是提着心、吊着胆。生怕报多了,将来税重、役多,压死人;又怕报少了,被他们察觉,当场翻脸,或者日后清算,当成隐匿人口剿灭。那竹简上的黑字,就是套在脖子上的绳啊!”
他掰着手指,复述着当年大概登记在册的数字,这些数字他早己刻在心里:
“总人口:往多了说,也就一百五十人顶天。绝对到不了现在的两百人。”(实际有所隐瞒)
“丁口(能战者,十五至六十岁男丁):那年男人死得多,能拉开弓、拿得动矛打仗的,不会超过五十个。”
“我印象里,册子上写的是‘丁壮五十一口’。”(模糊处理,留余地)
“牲畜:那时候羊不到八百,马不过二十匹,牦牛十几头。”(均低于实际)
说完这些数字,热额眼中闪过一丝老牧人特有的精明与在夹缝中求存练就的韧劲:
“秦法严苛,但他们更认死理,认那竹简上的黑字!那是他们的规矩,也是他们管理这庞大帝国的根基!”
“他们来征发,只会按五年前登记在册的这些数字来算!后面我们人多了,牲口多了,只要不被他们现场抓住把柄重新普查,他们就认那旧账!”
“这,是我们眼下唯一能钻的空子,也是我们能跟他们讨价还价的最大本钱!就看怎么用,用得好不好!”
他开始快速计算,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仿佛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是征发兵役的常规比例。视战事紧急程度和地方情况浮动。”
“按最严的‘五丁抽二’算,我们应征人数是(51丁 ÷ 5 × 2 ≈ 20.4),也就是至少21人。”
“但我们可以哭惨!” 热额声音更低,眼神锐利。
“咬死这五年间,部落遭遇瘟疫、狩猎意外、与其他部落(比如刚被我们打残的黑石部,但不能明说)冲突,丁口损耗巨大!十不存西五!”
“现在能拉弓打仗的男丁,不足西十人!而且多是带伤或体弱的。哭,一定要哭得惨,让那秦吏觉得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这样按‘三丁抽一’算(40 ÷ 3 ≈ 13.3),最多出十三人。这十三人,这就是我们谈判的底线!能少一个是一个!人,是部落的根本!”
“征牲畜。” 他继续盘算,手指在虚空中点着。
“登记马匹约20匹,按征调过半算,应征10匹。我们可以说马匹遭了疫病(马瘟),又被狼群祸害,现在能用的就十五匹,还得留几匹最好的配种和首领代步,交个七八匹顶天了。”
“牛约15头,按理可能全征(运粮、驮物资)。但就说登记后遭遇雪崩、狼灾,损失惨重,现在只剩不到十头,还得留几头最壮的耕种(少量开垦地)和祭祖(神圣用途),能交个三西头就不错了。”
“征粮。” 热额最后说道,语气反而轻松了些。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梦乾坤护理《天下之子翼传》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一百零四章 死规矩【精修版】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7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