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取六石弩来！”【精修版】

郿伯虎端坐马上，并未下鞍。

只是在弩阵前微微颔首，接受了羌人的集体行礼。

这是身份的宣示，也是威严的保持——他代表着秦国的权威，无需与被管理者过分亲近。

“吾等恭迎大人！” 牧首热额用带着浓重羌人口音、但足以听清的秦语高声说道。

他刻意让声音带着老迈与恭顺，甚至有一丝气力不济的颤抖。

郿伯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老羌酋竟通秦语？

看来不是完全的“生羌”。

他目光随即落到旁边那异常高大的年轻人身上。

许羽适时上前半步。

同样用清晰（得益于系统赋予的语言能力）甚至略带关中口音的秦语说道，声音平稳，姿态不卑不亢：

“寒寨简陋，还请大人入内叙话。”

郿伯虎的讶异变成了惊奇。

这年轻羌人不仅高大魁梧，远超寻常羌人，秦语竟也如此流利，且姿态从容，不见丝毫普通边民见官时的惶恐与瑟缩。

他心中微微一松。

有能首接沟通的对象，省去了翻译环节，效率更高，也少了信息扭曲的可能。

这对完成征发任务是有利的。

他脸上冷硬的线条稍稍缓和，但姿态依旧威严。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铁锤敲在砧板上。

“本官奉秦王令、内史府征，依大秦律——‘五丁抽二’。”

他目光如电，扫过寨前黑压压的人群，在那些明显是丁壮的男子脸上稍作停留，语气加重：

“尔等既己录籍，便是秦民。”

“当此王事，需效死力。”

“速将寨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之男丁，悉数集于阵前，验明正身，听候点发！”

他话音落下，一名令史立刻上前。

展开一份盖有鲜红县印的简牍。

用平板而无起伏的官腔高声宣读相关的征发律令条文，包括逃避役使的惩罚、冒名顶替的后果、军功授爵的标准等。

法律与公文，是他权力的基石，必须让这些羌人听见、听懂。

而身后那沉默却致命的弩阵，是这权力最首接、最毋庸置疑的保障。

接着，开始核对户籍。

过程很快，因为“账”早就做好了。

当查到许羽时，热额试图解释这是“五年前大雪于湖边所拾之弃儿”时。

郿伯虎首接抬手制止了更详细的叙述。

他看了看许羽高大的身形和沉静的眼神，第一印象颇佳——这是个好兵胚子。

至于来历，只要不是敌国奸细或在逃刑徒，并不重要。

秦法重现实，也重实用之人。

“既是弃儿，现为尔部之人，便按尔部丁口计。” 他淡淡说道，一锤定音。

心中想的却是：反正是上前线，这等体魄，说不定真能挣出点功名，死了也不可惜。

登记册上，不过多一个名字罢了。

很快，包括许羽和顶替的“锦尔州”（黄石三）在内。

一共二十一人被带到了阵前，比郿伯虎根据旧册预估的“十三人底线”多出不少。

他心中微动，对这个“懂事”、“配合”的部落印象又好了一分。

看来不需要动用武力威慑，任务能顺利完成。

他挥手下令，进入下一步关键程序：

“测力！”

秦军征发，不光看人数，更要看质量。

不同的体力，决定了不同的兵种、岗位与价值。

一名轻装材官出列，手持一张标准二石弩（拉力约120斤，合秦制）。

当众坐下，脚蹬弩臂，腰背发力，全身协调。

熟练地完成了一次规范的上弦动作，将弓弦稳稳挂入弩牙。

动作干净利落，展示着标准与力量。

“以此为准！” 一名卒史高声宣布，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

“能开此弩，记‘材官’（步兵）！”

“能开三石弩（180斤）者，可受训为重装材官或蹶张士！”

测试，开始。

这是将人进一步量化、分类的过程，也是决定这二十一人未来在军中角色与命运的第一道门槛。

测试开始。

过程迅速而高效，如同一道冰冷的筛选流水线。

大部分羌人猎手凭借常年翻山越岭、搏杀野兽练就的膂力，都能勉强拉开那张标准的二石弩，虽然姿势别扭，发力笨拙，与秦军材官那千锤百炼的标准动作相去甚远。

但力气是实实在在有的，足以被记为“材官”——合格的消耗性步兵单位。

轮到“锦尔州”（黄石三）时，他低吼一声，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竟然以一种近乎拼命的姿态，将那张三石弩拉开了！

虽然动作扭曲，浑身颤抖，但弓弦确确实实“咔”地一声挂上了弩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