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战场上的聋子【精】(与精修版一样，就是少打俩个字)

弩必须松开弓弦（防止长期张紧导致弹性疲劳），小心放置，避免受潮变形。

箭壶要倒置，箭镞朝外（便于遇袭时瞬间取用，也避免伤到自己人）。

演示很快，近乎敷衍。

对这些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战斗、能活下来全靠经验与运气的老兵而言，此刻休息、保存体力、检查自己的保命家伙，远比教导一个不知能否活过明天的新兵重要。

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的造化。

中午开饭，伙食比在咸阳时粗糙（粟饭更糙，菜几乎看不见油星），但比船上那十几天的干粮要好些，至少有了点热汤和零星的菜叶。

黑豚亲自掌勺分饭，分量大致公平，无人敢有异议——什长掌握着最基本的生存资料分配权，这是基层的权力核心。

整个用饭过程，帐篷里只有一片压抑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无人交谈，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远处，隐约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战鼓声，“咚……咚……咚……”，仿佛死神不紧不慢的踱步，提醒着每一个人，时间在流逝，战斗在逼近。

下午，黑豚单独将许羽叫到帐篷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简单讲解了手中弩箭的特性，这是作为什长对“特等”装备的必要交代，也是在确认许羽是否真的懂行。

“这玩意，无风，一百五十步内，可破寻常皮甲、札甲。” 他用手指比划着距离，语气平淡。

“二百步外，也能射到，但劲道就差了，破甲难，除非射中面门、咽喉这些没甲的地方。”

“有顺风，能射更远。”

“有的强弓，借风势，射二百步开外也有可能。”

“但咱们这是弩，不靠风，靠的是你腰腿的力气和这弩臂的劲道。记住你的射程，别浪费箭。箭，在战场上，有时比粮食还金贵。”

天黑后，又是简单的饭食。

饭后，黑豚将帐篷里所有人聚拢。

用一根木棍，在泥地上划拉出简单的线条和标记，这是最原始的沙盘推演。

“看这儿。” 他木棍点着一处。

“明日攻城，主攻方向。”

“我们‘陷队’，任务——” 他顿了顿，木棍重重戳在代表城墙的线条前。

“左翼先登。为后面的冲车、云梯，清开城墙下的障碍（鹿角、壕沟守军），射杀垛口后的赵兵，压制他们的弓弩。”

“看见那城头上，插着赤旗的地方没有？” 黑豚指向平阳城方向。

虽然此刻外面漆黑一片，但所有人仿佛都能看到他指的那面旗帜——那往往是指挥节点或精锐防御位置。

“明天，我们就冲着那儿去。” 这是目标，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转头，目光如铁钉般盯住许羽。

“你的弩，上了城墙（的射击位置），就给我死死盯住那赤旗下面露头的人。”

“露一个，射一个。你的箭，要让他们不敢冒头。” 这是对“特等蹶张”的核心任务要求。

接着，黑豚转向许羽，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如同在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第一，跟紧我。”

“我动，你动；我蹲，你蹲。在这战场上，我就是你唯一的‘路标’，丢了，就等死。” （老兵的经验是新兵最好的护身符

“第二，听懂鼓。”

“现在就给我在心里默念。”

“鼓进，鼓急进，鼓缓进。”

“金止，金退。”

“这比听懂人话更要紧！” （古代战场通信基本靠旗鼓，不懂就是聋子、瞎子）

“鼓点就是军令，慢了，死了活该。”

“第三，射准箭。”

“睡觉前，把你那九十支箭（百支减去点验损耗？），每一支的箭杆、箭羽、箭镞，都给我在心里过一遍，手上摸一遍。” （熟悉自己的武器，如同熟悉自己的手脚）

“你的命，我们什的命，甚至更多人的命，可能就系在你下一支箭上。你的价值，全在这儿了。” 这是压力，也是明确的定位。

许羽有点懵，自己压根就不太会射箭啊！

但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还好这弩平射力大，往人堆里射，肯定一射一个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也只能相信自己的“手感”与“运气”。

布置完，众人散去，各自做最后的准备。

许羽默默观察着那些老兵：

他们如何用随身的一小块油布，精心保养武器的每一个关节、缝隙，防止生锈。

如何将绑腿打得又紧又平，防止长途跋涉或久站后小腿浮肿、静脉曲张。

如何在冰冷的铁甲内侧巧妙地垫上软布或旧衣，增加一丝缓冲与舒适，也防止摩擦破皮……

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是在残酷战场上能多活一刻的保障。

他也竖起耳朵，捕捉他们偶尔低声交换的、零碎的战场信息，如同在捡拾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