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羽和黑豚靠在一处背风的断墙后,就着微弱的、不敢暴露位置的篝火余光,默默吃着冰凉的饭食。
闲谈间,话题不知怎的,说到了秦军的兵役和兵种划分。
许羽结合自己的观察,有些疑惑地提出:为什么感觉战场上兵种分得似乎没那么绝对精细?
很多人,包括他自己,似乎什么兵器都能拿起来用一下,远则弩,近则戈、剑,阵型需要时也能持盾。
黑豚咬了一口硬得硌牙的麦饼,就着冷水艰难咽下,声音含糊,却带着老兵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淡然。
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再平常不过的道理:“你以为,谁生下来就是‘材官’(精锐步兵的称谓)?那是个名头,是打出来的,不是训出来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叙述一种自然规律:“大部分人,被征发(更卒)或募来,先得在营里操练。”
“队列、金鼓旗帜号令、然后是起码的劈、砍、刺、杀。”
“操练一阵,上官看你力气大、拉得开硬弓、胳膊稳,可能就让你去试试开更强的弩,那就是引强(力士)、材官(善射者)的苗子。”
“看你下盘稳、能扛重、不怕撞,就发你长戟(或铍)、大盾,当持长兵、持盾的材官。”
“手脚灵活、跑得快、能攀爬,就当轻装材官,负责前出哨探、骚扰、追击……”
这是一套基于身体基本条件与训练中初步观察的、相对粗略的分类,远非后世那般专业的兵种划分。
他喝了口冷水,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和沧桑:“这都得是太平年月,有工夫,慢慢训,慢慢挑,慢慢养。”
“可现在是啥时候?”
他抬眼望了望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火光的守府方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灭国之战!”
“大王(秦王政)要一天下,关东六国,赵、楚、魏、齐……一个个都要打过去!哪里来得及给你细细地训、慢慢地分?”
“人征发来了,发你件皮甲(好点的可能有札甲片),给你根长矛或一把剑,教你怎么听鼓看旗,怎么结阵进退,差不多了,赶上战场就是‘卒’。”
“一场仗下来,没死,见过血了,有点样子了,下次可能就按你在战场上显露出的特点——是胆大敢冲,是射得准,是力气大——给你定个‘材官’的名头,发对应的兵器和稍好点的粮饷。”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所以啊,‘材官’这名头,是打出来的。”
“活下来的,见过血、能杀敌的,就是材官。”
“活不下来的……” 黑豚顿了顿,将最后一点饼渣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家里,或许能多分点田,多得几个钱,也算是个念想。”
“人死了,就那么简单,什么都没了。”
许羽沉默地听着,月光从残垣的缝隙漏下,照在黑豚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也照在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就是秦军,高效得近乎残酷。
它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去培养高度专业化的职业士兵,而是建立了一套残酷而高效的筛选机制:将征发来的庞大青壮,投入战场这个最残酷、最高效的筛子里。
快速淘汰掉不适应者,让幸存者在血与火中迅速掌握杀戮技能,并根据其表现,被贴上“材官”、“陷队”、“骑士”等粗略的标签。
大多数人,并没有选择成为哪种兵的权利,他们只是在生死搏杀中,被迫证明自己“适合”成为哪种杀人工具,或者,首接证明自己“不适合”活着。
许羽忽然想到,或许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在命运和时代的洪流面前,也是如此。
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只能在有限的、甚至是被给定的道路上,拼命挣扎,努力证明自己“适合”活下去,并试图在挣扎中,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微小的价值。
这是超越具体时代的,个体在宏大叙事机器前的普遍困境。
月光清冷,夜色深沉,明日,又将是一场血腥的收割。
而他们,无论是“材官”还是“卒”,都只是这巨大收割机上,一颗身不由己的齿轮。
第八十五日。
许羽,在平阳城破的第八日黎明,于肃杀寒意中醒来。
他活动了下因连日厮杀而紧绷的西肢,照例盘膝调息,运转那点可怜的内力。
一个周天后,精神稍振,便唤出那旁人看不见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显示:
【宿主:许羽】
【等级:4级】
【经验值:299 / 500】
【当前系统币:180】
看着那蜗牛爬似的经验条,许羽心里头,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这几天,刀头舔血,险象环生,人命也没少收,可这经验值,怎么就涨得这么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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