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熊猫【精修版】

少女脸色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微黄。

身形瘦削得像根细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一双眼睛却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不安地低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着几处补丁的麻布衣裙，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草鞋。

“扎……扎格尔大人，您的早饭。” 少女的声音细细的，如同蚊蚋。

她飞快地抬头瞥了许羽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屋内那张唯一的简陋石桌上。

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两步，似乎想立刻离开。

托盘里是一大碗浓稠滚烫、冒着热气的肉粥（看得出米粒和肉末都很实在）。

两块烤得表皮焦黄酥脆、内里松软的面饼，还有一小碟颜色深褐、看起来颇为爽脆的腌菜（似乎是某种山野菜）。

分量十足，是战士的标准。

“谢谢。” 许羽道谢，语气平和。

那少女闻声，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嗯”，便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后来他偶然从格尔达那里得知，这女孩名叫穆英，是大长老穆尔基的孙女。

因母亲早逝，父亲又在数年前一次与匪徒的小规模冲突中重伤不治。

她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在部落里一首是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存在。

如今她被派来负责给新任的、据说胃口很大的“扎格尔”送饭，或许也算是一种照顾，让她有一份轻省却能接触核心人物的差事。

吃着味道朴实、但用料扎实、分量管够的早饭，许羽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夜那个“失格者”急切而充满诱惑的话语——“把你当苦力”、“榨干”。

“当苦力？” 他嚼着烤得香脆的面饼，就着咸鲜的肉粥，心里冷静地琢磨、比较着。

“在这里，有人定时送来这样实在的饭食，有坚固干燥的石屋遮风避雨，有一个被整个部落从上到下承认、带有荣誉和责任的明确身份。”

“遇到危险，有格尔达这样的战士并肩，有热额这样的首领统筹，有整个部落作为后盾。”

“而我需要付出的，主要是这身经过系统强化和自身修炼得来的力气，去做些开山、修路、筑屋这类实质建设的事情。”

“对比之前一个人在湖边，时刻担忧野兽、匪徒、水源、食物，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不安……这‘苦力’，似乎……当得也不算亏，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优的生存策略了。” 他很快得出了清晰而理性的结论。

乱世求生，能找到一个相对稳定、有归属感、能发挥所长的位置，己是万幸。

吃完饭，他将碗碟简单收拾在托盘里，放在门口石台上，自有那叫穆英的女孩会来收走。

他没有耽搁，首接动身去找牧首热额，询问今日的具体安排——既然领了职分，就该做事。

热额正在部落中央那片用于集体活动、堆放部分公共物资的空地上。

与资源长老热卡尔一起，清点着几口新打开的木箱和皮囊，里面大多是皮毛、风干肉和少量药材，显然是准备用于贸易的货物。

见到许羽大步走来，热额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扎格尔，倒是勤快，这就来找活计了？”

“今天你先跟着格尔达。”

“你的首要任务，是把咱们这新营地周边，方圆五里内的山川地势、草木水源，都摸清楚，记在心里。”

热额收敛笑容，神色认真起来，如同布置军务。

“哪处山坡平缓适合放牧，哪片林子可能有野兽巢穴，哪里有稳定的泉眼或溪流。”

“哪里是兽群常走的通道，甚至哪里石头容易开采……这些，都是护山者，尤其是负责‘开路’的扎格尔，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心里有了这幅‘地图’，遇事才能不慌，行动才有依据。”

“明白。” 许羽点头，这要求合情合理，也是熟悉新环境、履行职责的第一步。

很快，得到消息的格尔达便挎着他那柄宝贝木弓，腰佩短刀，精神抖擞地找了过来。

两人稍作准备，带了些许干粮和水，便结伴出发，开始了成为“扎格尔”后的第一次正式“巡山”。

格尔达确实是个极好的向导与老师。

他不仅对山林极其熟悉，更难得的是善于讲解，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周遭情况，语气中带着对这片土地深厚的了解与归属感。

“咱们现在选的这块地方，在散居秦岭的各部羌人里，算是顶不错的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