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磨磨蹭蹭【精修版】

他指着路边几处新鲜的、碎石和泥土滑落的痕迹，那是近期小型落塌的证明，大声向后方吆喝，传递着警告：

“看到前面有这种新鲜塌痕，或者头顶有细碎石子掉下来，走在最前面的人必须立刻喊话示警！”

“后面的人，要么贴着山崖根，看好落石区域，计算空隙快速冲过去！要么就干脆停下，等确认安全！”

“绝对不许在可能有落石的地方犹犹豫豫，磨磨蹭蹭！那是找死！”

有些路段尤其险恶，小径被突出的岩嘴或塌方的堆积物挤压得仅能容一头驮畜小心翼翼、紧贴岩壁挪过。

每到这种“咽喉”或“鬼门关”，整个队伍都必须完全停下，气氛凝重如铁。

先由格尔达带着两三名最胆大心细的护山者上前，用身体挡住驮畜可能受惊窜向河侧的路线，口中发出低沉的、安抚性的呼噜声，用手轻轻拍打犏牛或牦牛坚韧的脖颈，引导着打头的驮畜，以极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挪过险段。

后面的驮畜则需等待前一头完全通过，才能依次跟进。

与此同时，其他未被“固定”在驮畜旁的护卫们，则手持武器，弓箭半开，弦搭箭上，紧张万分地警戒着——目光既要死死盯住两侧高耸得令人窒息的悬崖顶端，搜寻任何可能松动的岩石或异动的阴影。

也要不断扫视前方道路拐角，提防可能突如其来的危险。

这种地形，天生就是为伏击与劫掠而设的绝佳舞台。

无论是从头顶推落的巨石，还是从暗处射出的冷箭，都足以让这支队伍瞬间崩溃，坠入下方汹涌的河水中，尸骨无存。

许羽也早己从颠簸的拖车上下来，手持木戟，与格尔达并肩，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检视着右侧（河对岸）山崖上每一处可能藏匿人影的岩缝、每一丛在劲风中摇晃的灌木。

峡谷里的风格外阴冷凛冽，如同冰刀，切割着暴露在外的皮肤。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闻的、关于古代行军的一些零碎知识——在这种风大湿冷、精神高度紧张的山谷中疾行，若身体底子稍虚，或饮酒御寒不当，极易引发“中风”（卒中）或急症，猝死路途，并非奇谈。

就这样，在巨大的自然威压与高度绷紧的神经中，队伍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地行进了整个下午。

当日头西斜，光线开始被西侧高耸的崖壁迅速遮挡，整条峡谷提前陷入一种昏暗、阴森的暮色时，队伍终于万分幸运地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宿营地——

那是河流拐弯处冲刷出的一片稍宽的砾石河滩，背靠一块不知何年何月从山体崩落、半截浸在水中的巨大岩体。

岩体与后方山崖形成一个夹角，构成一个半封闭的、可避风的角落，虽然地面潮湿不平，但在此等险地，己属难得。

“就这里了！快！抓紧时间！动作要快！” 热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众人立刻如同上紧发条般忙碌起来，效率比昨夜更高。

驮畜被集中拴在岩体下最背风处，货物堆放得更加紧密，几乎叠在一起。

青年们以最快速度在营地外围挖出防火沟（防止火星引燃附近潮湿但依旧可能燃烧的枯草），并西散开来，拼命收集附近一切能找到的干燥柴火——在这水汽弥漫、浪花飞溅的峡谷河边，干燥的燃料异常珍贵。

两堆比昨夜更大、更旺的篝火被奋力点燃，熊熊火光竭力对抗着峡谷深处迅速弥漫开来的、仿佛带有实质的阴冷与黑暗，在褐色的岩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巨大光影。

“今晚，耳朵不如眼睛好使。” 格尔达用力嚼着冰冷的肉干，目光却如同探照灯，不断扫视着篝火光芒所能照亮的极限边缘，尤其是河对岸那片笼罩在沉沉暮色与水雾中的、轮廓模糊的山林，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每个守夜的护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水声太大，太吵，有什么异常的脚步声、灌木响动，根本听不清。”

“都把你们的眼睛给我瞪到最大！重点看河对岸，看远处山坡的林线，看那些岩石的阴影里……有没有那种，绿幽幽的、一动一动的小光点。”

他说的，是狼、豺或其他夜行食肉动物在黑暗中反射火光的眼瞳。

仿佛是为了印证格尔达这近乎预言的警告，夜深之后，在第二班值守刚刚接替不久，对岸远处山林与黑暗交界的地平线上，真的幽幽亮起了两盏微弱的、时隐时现的、冰冷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