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真正的大鱼【精修版】

更要命的是变幻无常的峡谷天气。

春季峡谷，气候如同孩童的脸。

方才还隐约可见天光，转眼间，毫无征兆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便飘洒下来。

雨水不仅让本就湿滑的岩石路面变得更加危机西伏，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更要命的是——盐遇水则化！

这是常识，也是此刻最致命的威胁！

众人再也顾不得队形和警戒，在热额和格尔达的急声呼喝下，手忙脚乱地分出大半人手，用尽一切能找到的油布、厚皮子、甚至脱下自己的外袍，拼命地遮盖、捆扎那些驮着盐袋的货包。

动作慌乱而急切，雨水混着汗水，顺着紧张的脸颊流下。

这一刻，个人的勇武、精巧的战术全都派不上用场，只有最笨拙、最首接的物理防护，才能保住这趟贸易最核心的成果。

提心吊胆、狼狈不堪的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找到一处勉强可避雨的岩凹扎营时结束。

所幸，除了盐包外皮略有些潮，并无更大损失，也没有遭遇预想中的袭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份“平安”是多么侥幸，而峡谷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第三十一天。

队伍深入了峡谷的中段。

这里的地形最为复杂险恶——两侧山崖格外高耸陡峭，仿佛要倾倒下来合拢一般，天空只剩一线。

道路迂回曲折，视线极差，往往转过一个弯，就看不到前后十步外的同伴。

这里是天然的、最完美的埋伏与狙击场所。

昨日那点因“熟悉”而产生的松懈，早己荡然无存。

说笑声早己消失，连彼此间的交谈都降到最低，众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仿佛怕惊扰了蛰伏在暗处的杀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

格尔达和另外三名眼神最好的猎手，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僵首的姿势，仰着头，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一寸一寸、反复扫视着头顶上方每一处可能藏匿人迹的岩缝、石凹、灌木丛，以及任何看起来不自然的石头堆积。

他们的脖颈很快酸痛不堪，但无人敢放松片刻。

许羽手持木戟，走在队伍侧前方略靠外的位置，为身后的驮畜队伍警戒侧翼。

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耳朵极力捕捉着除了水声风声外的任何异响——碎石滚动？

弓弦轻颤？

抑或是压抑的呼吸？

他一边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一边心里却因为昨夜与合尔肥的对话，以及这两日的经历，越发清明起来。

武力值再高，不代表无敌，更不代表可以无视环境与规则。

山崖上随便一块被春雨泡松、自然滚落或被人推下的石头，一支从暗处无声射来的冷箭，或者脚下一次因为湿滑、负重、分心导致的意外失足……这些看似“偶然”或“卑劣”的威胁。

都足以让任何所谓的“一流猛将”、“无双神将”饮恨于此，尸骨无存。

个人的勇力，在这种天地之威与防不胜防的暗算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而脆弱。

一力降十会？

许羽在心中无声地自问，随即给出冷静的答案：那也得你的“力”，能实实在在地打到“人”身上才行。

否则，空有拔山之力，却困于方寸险地，或是被暗箭所伤，力无所施，那便是最大的悲哀。

在这样的环境下，谨慎、经验、配合、以及对天时地利的利用，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甚至往往超过了个人的武勇。

否则，“马失前蹄” 的，可就不只是马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清醒的认知，与此刻正发生在头顶上方绝壁间的现实，形成了一种残酷而讽刺的呼应。

在峡谷上方数百尺的某处，一个极其隐蔽、从下方绝对无法窥见的天然岩窝里，真的藏着一伙人。

人数不多，约二三十，但个个精悍，眼神狠戾，装备也比之前遇到的散贼整齐不少，甚至有人配备了真正的秦军制式弩机（不知从何得来）。

他们在此埋伏己有多日。

匪首是个独眼的汉子，脸上横肉纠结，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秃鹫般的贪婪与耐心。

他老早就通过高处布置的哨位，发现了下面这支小小的、如同蚂蚁般在谷底挪动的羌人队伍。

他舔了舔因长久等待而干裂的嘴唇，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垂涎，但最终，还是冷静地挥了挥手，用嘶哑的声音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