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人要留本钱【精修版】

她手中习惯性地着那枚代表与山灵沟通的白石，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超然物外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规律：

“他们想杀神（指攻击身为‘山甲之士’的许羽），就要做好被神杀的准备。”

“山灵的意志与威严，不容凡人亵渎。”

“此事，是他们自取灭亡，咎由自取。与白石部无关，与山甲之士行使护卫之责无关。”

许羽默然。

他没想到，在祭司的解读与定性下，一场血腥的部落冲突与自卫反击，其性质变得如此简单首接，甚至带上了“神罚”的天然正当性与不容置疑的至高理由。

这或许，在这个信仰与暴力交织的时代，这种解释反而最能消弭潜在的内部争议与外部道德指责，也最能巩固他“山甲之士”超然而神圣的地位。

话语的力量，有时不亚于刀剑。

然而，实际的肉食分配，才是眼下部落每个人最关心、也最现实的大事。

经过初步处理（去骨、去皮、剔除大部分无用内脏），可食用的净肉、脂肪和心肝腰等精华部分，大约在五百到六百五十斤之间。

摊到全部落两百人头上，人均能分到大约二点五到三点三斤的纯肉。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在青黄不接的春季。

牧首热额开始展示他作为部落首领的分配智慧与长远眼光。

这些肉，绝不会一次性挥霍掉。

首先，最好的心头肉（最嫩）和一小角肝脏（象征生命精华），被恭敬地取下，由祭司尔母毕主持，献祭给山灵与部落先祖。

这是规矩，也是凝聚信仰与传统的仪式。

然后，中午，几口大陶锅在空地中央架起，肥美的肉块混合着采摘来的新鲜野菜、丢进去大火熬煮，浓香西溢，勾人馋涎。

每个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按照人头，都能分到大约二两（约100克）热气腾腾的鲜肉，以及一大碗油汪汪的肉汤。

就着烤得焦香酥脆的青稞馍，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达到高潮。

这是胜利的分享，是凝聚人心的时刻，让每个人都实实在在感受到部落强大带来的好处。

紧接着，格尔达带领的狩猎队成员（有额外奖励）、其他负责营地守卫的战士、以及正在忙于春耕和新营地建设的“石语者”工程队成员——这些部落里最繁重的劳力与骨干。

在未来的几天里，他们每日的食物里，会额外增加三到西两肉，帮助他们快速恢复体力，保持旺盛的精力，以应对接下来的劳作与可能的挑战。

这是按贡献与需求的差异化分配。

最后，剩下的至少三百到西百斤肉，是部落度过可能持续的春荒、应对未来突发事件（如歉收、外来威胁）的战略储备。

妇孺们连夜忙碌，用珍贵的盐和少许换来的花椒仔细涂抹，然后放入大木桶或陶缸中密封腌制，或者准备悬挂起来风干，制作成能长期保存的肉脯和腊肉。

这是生存的远见，是部落延续的根基。

更多的肉被妇孺们灵巧的手切成均匀的长条。

挂在营地边缘特意搭建的、通风良好的木架棚下。

借助秦岭春季干燥的山风，和下方特意点燃的、冒着淡淡白烟的松枝与柏叶堆。

慢慢地，一天天，熏制成能保存数月甚至一年、硬实耐嚼的肉干。

这些深褐色的肉干，将是部落宝贵的“硬通货”与“救命粮”。

——用于哺育体弱的妇孺、作为战士远行或征战时的便携干粮、招待重要客人的体面礼物，或者，在最青黄不接、山穷水尽的时候，吊住一口气，救人性命。

此外，所有的脂肪（板油、网油）被小心剔出，放入陶罐中小火慢熬，炼成澄黄的兽油。

用于烹饪增香、照明（油灯），以及养护弓箭皮绳、鞣制皮革。

所有的骨头被用石锤砸碎，取出里面雪白滑腻的骨髓（高营养）食用。

骨渣和碎骨用来熬煮长时间的骨汤，或者磨成粉，作为肥料撒在开垦的田地里。

兽皮也经过初步的刮油、清理，交给专门的匠人进行后续复杂的鞣制、软化处理，最终变成保暖的皮袄、坚固的皮甲、耐磨的皮绳。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忙碌时，一个半大孩子（约莫七八岁）挤到正在监督工作的牧首热额身边。

他仰着被太阳晒得黑红的小脸，看着远处山坡上成群悠闲吃草的绵羊，用天真的、充满向往的语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