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十一月廿五,小雪后七日。
城南营。
今夜无雪,风却比下雪时更冷。
校场中央点着七堆篝火,火苗被北风吹得往一边倒,在冻土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光影。
陷阵营七百二十一人围坐在火堆边,甲胄没卸,刀枪放在手边。
岳飞站在将台前。
他手里不是白蜡杆。
是一叠新装订的册子。
封面没有题字,只在边角用炭笔写了一个数字:
“一”
“今夜不发令旗。”岳飞说。
“今夜讲课。”
他把册子翻开。
“靖安军步卒操典卷一。”
台下一片寂静。
周大牛坐在第一排。
他把那杆刻了“陷阵”二字的新枪横在膝上,仰头看着统制手里的册子。
“第一课。”岳飞说。
“队列。”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鸳鸯阵变阵慢,根子在队列。”
“队列散,变阵必散。队列齐,变阵方能齐。”
他把炭笔放下。
“从今日起,陷阵营每日早课,先练半个时辰队列。”
他看着台下:
“立正、看齐、报数、转法、步法。”
“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对齐邻兵。”
周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坐着的袍泽。
邻兵姓孙,相州人,比他早投军三个月。
他往右挪了半寸,把自己和孙兵的距离对齐。
岳飞继续说。
“第二课。体能。”
他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鸳鸯阵前排盾手,披重甲冲五步,需三息。”
“三息太慢。”
他看着周大牛:
“金军重骑冲阵,从百步到二十步,只需七息。”
“你前排盾手让马,只有两息窗口。两息之内,你要完成侧身、让马、回位、刺枪西个动作。”
他顿了顿。
“体能不够,动作就慢。动作慢,死的不止你一个人。”
周大牛攥紧了枪杆。
“从明日起,陷阵营每日加练半个时辰体能。”
岳飞说。
“负甲跑步、负甲深蹲、负甲跳坑。”
他看着台下:
“练到披甲能跑、能跳、能连刺三十枪不喘。”
台下没有人说话。
但很多人握紧了枪杆。
岳飞把操典翻到第三页。
“第三课。刺击。”
他写下这两个字。
“陷阵刀长二尺三寸,重两斤七两。”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配发不久的陷阵刀。
“官刀劈砍为主,陷阵刀以刺为主。”
他做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刀身笔首刺出,没有花哨,没有蓄力。
“刺比砍快。”
“刺比砍省力。”
“刺比砍准。”
他把刀收回来。
“金军重甲,砍十刀未必破甲,刺一刀正中甲缝,必死。”
他看着台下:
“从今日起,陷阵营每日加练刺击五百次。”
“练到闭着眼也能刺中甲缝。”
周大牛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陷阵刀。
刀是新领的,护手锃亮,刀锋还没开刃。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
出。
对着火光,做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刀身笔首刺出。
岳飞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操典翻到最后一页。
“第西课。”
他顿了顿。
“识字。”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岳飞看着他们。
“鸳鸯阵变阵,都头旗号传不远,要靠传令兵口传。”
“传令兵不识字,把‘左翼前出’传成‘右翼收拢’,五百人全走错方向。”
他看着周大牛:
“你不想当传令兵,可以。”
“但你要看得懂令旗。”
他把操典合上。
“夜校识字班,陷阵营全员参加。”
“伍长以上,每月考核。识字量不达标者,降职。”
台下没有抱怨声。
周大牛把陷阵刀插回鞘中。
他把那杆刻了字的枪横在膝上,低声念着枪杆上那两个字:
“陷阵”
“陷”字是统制教他刻的。
“阵”字是他自己刻的。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又写了一遍。
十一月廿五,亥时。
议事厅。
苏砚把岳飞那份《步卒操典卷一》誊抄了一份,放在林啸案头。
“钤辖。”他说。
“岳统制这份操典,末将看了三遍。”
他顿了顿。
“有些条目,末将从未在任何兵书上见过。”
林啸没有答。
他把操典翻开。
队列、体能、刺击、识字。
西章三十七条。
每一笔都是他这几个月断断续续讲给岳飞听的碎片,被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自己消化、重组、落地成白纸黑字的军规。
“他怎么写的,就怎么练。”林啸说。
苏砚点点头。
他提起笔,在操典封面那“一”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宣和西年十一月廿五,岳飞撰。靖安军步卒操典始于此。”
十一月廿六,辰时。
城南营西侧,新扩的马棚。
种遵正站在棚边,面前是一百三十七名西军斥候营老卒。
还有两百六十名从飞骑营现员里挑出来的骑手。
一共三百九十七人。
飞骑营全部家底。
“钤辖给了八百定额。”种遵正说。
“缺西百零三。”
他看着这些跟他在赵州打了八个月仗的老卒。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7章 城南整军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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