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腊月二十七,城南营。
距除夕还有三天。
雪停了,天却比下雪时更冷。
北风从黄河故道那边吹过来,灌进城南营的每一条巷道,把营房门口挂的旧毡帘吹得啪啪作响。
陈三虎站在粮仓门口。
他把今日的存粮数写在账册上。
二千九百八十袋。
五千九百六十石。
他在这个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三千石从马场村运来,加上原有的存粮,城南营的粮仓第一次堆到了梁顶。
他把账册合上。
抬头,望着仓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陈副统制。”
身后传来苏砚的声音。
陈三虎回头。
苏砚站在他身后,脸色比昨日更沉了些。
“监军到了。”他说。
陈三虎愣了一下。
“到哪儿了?”
“开远门外。”苏砚说。
“种遵正的飞骑营今晨哨探回报,一队人马从邢州方向来,打着枢密院的旗号,约三十骑,己入开远门。”
他顿了顿。
“领队的,是个文官。”
陈三虎没有说话。
他把账册收进怀里。
“钤辖知道了吗?”
“知道了。”苏砚说。
“正在议事厅。”
腊月二十七,辰时三刻。
议事厅。
林啸站在案边。
案上摊着种遵正今晨送来的哨报。
监军一行三十三人:文官一,皇城司押官二,禁军护卫三十。
领队文官姓程,名迪,官居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从六品。
行程:腊月二十六出邢州,二十七巳时入开远门,预计午时前后至城南营。
他把这份哨报看了一遍。
然后放在案上。
苏砚站在案侧。
“程迪。”他说。
“末将打听过此人。”
他顿了顿。
“王黼门下清客,宣和二年进士,入仕西年,从未离京。此次派往邢州监军,是第一次外任。”
他看着林啸:
“此人无军旅经验,但善于揣摩上意。王黼用他,就是因为听话。”
林啸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正对校场。
陷阵营七百二十一人正在列阵。
岳飞站在将台边,令旗扬起又落下。
七百二十一人同时移动。
鸳鸯阵。
左翼、右翼、中都。
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麦浪。
“午时。”林啸说。
“让他进来。”
腊月二十七,午时。
城南营北门。
程迪勒住马。
他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簇新的绯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身后跟着三十骑禁军护卫,甲胄鲜亮,与城南营门口那面破旧的“靖安军”旗帜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看着这面旗帜。
旗是旧的。
“靖安军”三个字,边角磨破了,字迹还被风撕掉一角。
他皱了皱眉。
“这就是靖安军的营门?”
身边一个皇城司押官凑过来。
“是。”他说。
“城南营原是神卫卫剩员营,荒废三年,林啸入汴后自修的。”
程迪点点头。
他抬了抬下巴。
押官策马上前,对着营门喊道:
“枢密院监军程检详到——林啸接旨!”
营门缓缓打开。
没有鼓乐。
没有仪仗。
只有一个人走出来。
林啸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官袍,甲胄外罩着那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空着,没有握刀。
他身后三步,站着岳飞、陈三虎、石敢当、种遵正。
没有人说话。
程迪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他等了三息。
没等到林啸跪迎。
“林防御使。”他开口。
“本官奉枢密院命,来监靖安军。”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公文。
“这是王太宰的钧旨——”
“程检详。”林啸打断他。
“营里风大,进去说。”
他转身,往营里走去。
程迪握着那卷公文,站在原地。
他当了西年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程检详。”身边的押官低声提醒。
“进去吧。”
程迪深吸一口气。
下马。
腊月二十七,午时三刻。
议事厅。
程迪坐在客位。
案上摆着一碗茶,茶是粗茶,碗是粗碗,边角有个缺口。
他没有碰。
他把那卷公文放在案上。
“林防御使。”他说。
“王太宰钧旨,靖安军自即日起,受枢密院首辖。”
他顿了顿。
“本官奉旨监军,凡军中诸务——粮饷、甲仗、兵额、操练、调遣——皆须本官核验画押,方得施行。”
他看着林啸:
“林防御使,可听明白了?”
林啸没有说话。
他看着案上那碗茶。
“程检详。”他说。
“靖安军现有兵额多少?”
程迪愣了一下。
“这……”他翻了翻手里的公文,“兵额?枢密院册载,靖安军改编为步军司第十三指挥,兵额二千人。”
林啸点点头。
“二千人。”他说。
“程检详可愿去校场看看?”
程迪犹豫了一下。
“看什么?”
“看二千人。”林啸说。
腊月二十七,未时。
城南营校场。
程迪站在将台边。
他看着眼前这支军队。
不是二千人。
是将近三千人。
陷阵营七百二十一,背嵬营二百零三,飞骑营三百九十七,辅兵营一千九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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