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金使北归

宣和五年二月初一，辰时。

开封城，宣德门外。

金使要走了。

完颜希尹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十余骑。

他们来时是五十人，走时还是五十人，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个。

王黼站在城门口。

他穿着太宰的朝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使臣此行辛苦。”他拱手道。

“本相己备下程仪，略表心意。”

完颜希尹低头，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王太宰。”他道。

“本使在贵国叨扰半月，有一事不明。”

王黼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使臣请问。”

完颜希尹回头，望了一眼开封城的城楼。

又望了一眼城南的方向。

“城南营。”他道。

“那支客军，还在吗？”

王黼没有说话。

完颜希尹等了三息。

没等到回答。

他又笑了。

“王太宰不必答。”他道。

“本使自己看见了。”

他勒了勒缰绳。

“告辞。”

五十余骑，往北而去。

王黼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北方的天际线。

“城南营。”他低声念着。

“林啸。”

他转身，走回城里。

脸上的笑意，己经没了。

同日，午时。

金使队伍行至陈桥驿。

完颜希尹勒住马。

“歇息半个时辰。”他道。

副使完颜昌凑过来。

“元帅，咱们就这么走了？”

完颜希尹看着他。

“不然呢？”

完颜昌压低声音：

“城南营那边，咱们还没摸透。”

完颜希尹摇摇头。

“摸透了。”他道。

他看着南边。

那里是开封的方向。

“宋廷内斗。”他道。

“王黼想杀林啸，杀不了。”

“林啸想反，没反。”

“两边都在等。”

他顿了顿。

“等咱们走。”

完颜昌愣了一下。

“等咱们走？”

完颜希尹点点头。

“咱们在，他们不敢动。”他道。

“咱们走了，他们才能算账。”

他看着完颜昌：

“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王黼必有动作？”

完颜昌没有说话。

完颜希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递给完颜昌。

完颜昌接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南营三千二百人，战力可当禁军一万。林啸此人，当为后患。”

完颜昌看完，抬起头。

“元帅，这是……”

“给宗望元帅的。”完颜希尹道。

“回去之后，亲手交给他。”

他把纸条收回去。

重新叠好。

揣进怀里。

“走吧。”他道。

“该回去了。”

五十余骑，继续往北。

——

二月初一，申时。

开封城，太宰府。

王黼坐在暖阁里。

案上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今日金使离京的记录。

一份是皇城司刚送来的密报。

他把这两份东西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

看着坐在对面的梁师成。

“金使走了。”他道。

梁师成点点头。

“走了。”

王黼沉默片刻。

“那二十三个人。”他道。

“还在城南营。”

梁师成没有说话。

王黼看着他。

“梁押班。”他道。

“你的人，你不想要回来？”

梁师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想要。”他道。

“但要不回来。”

他看着王黼：

“林啸不放，你我能怎么办？”

王黼没有说话。

梁师成继续说。

“强攻？”他道。

“城南营三千二百人，禁军去打，至少要一万人。”

“一万人调动，瞒不住。”

“瞒不住，朝中那些主战派会跳出来。”

他顿了顿。

“你我能说清楚——为什么要打城南营吗？”

王黼沉默。

梁师成把茶碗放下。

“王太宰。”他道。

“这事，现在只能冷着。”

“那二十三个人，就当死了。”

他看着王黼：

“等。”

“等林啸那三千人粮吃完。”

“等种师道死在邢州。”

“等朝中那些主战派闭嘴。”

他站起来。

“那时候，再算账。”

王黼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天色渐暗。

太宰府的灯笼己经点起来了。

“梁押班。”他开口。

梁师成回头看他。

“什么事？”

王黼顿了顿。

“那二十三个人。”他道。

“家眷怎么安置？”

梁师成沉默片刻。

“每人二十贯。”他道。

“送到家眷手里。”

“就说——人死了，为国尽忠。”

王黼点点头。

“办吧。”他道。

——

二月初一，酉时。

城南营。

周大牛从芦苇荡回来。

他走到营门口，看见程迪蹲在门边的石头上。

“程检详。”他走过去。

程迪抬起头。

“周都头。”他道。

“回来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在程迪身边蹲下。

“码头那边，今日立了十根桩。”他道。

“老周说，再有三天，能立完。”

程迪点点头。

他看着北方。

那里是金使离京的方向。

“周都头。”他道。

“金使走了。”

周大牛愣了一下。

“走了？”

程迪点点头。

“今日辰时走的。”他道。

“王黼送到宣德门外。”

他看着周大牛：

“本官在枢密院时，送过三次金使。”

“每一次，王黼送完人，都要做一件事。”

周大牛看着他。

“什么事？”

程迪顿了顿。

“算账。”他道。

他看着周大牛：

“谁让他在金使面前丢脸了，他就找谁算账。”

周大牛沉默。

他看着程迪。

“程检详。”他道。

“您是说——”

程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