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反伏

越往北，风里的沙子就越多，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马队沿着干涸的河床走，这是萧破军指的路，说能避开大部分视野开阔地，但也逼仄，真遇上事，腾挪不开。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踏碎河床浮冰的咔嚓声，和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野狐甸的血腥味好像还黏在鼻腔里，加上怀里那几样烫手东西的分量，让每个人都绷着脸。

“海东青卫……”陈三虎终于憋不住，凑到林啸马旁边，压着嗓子，“萧破军，那玩意儿真那么邪乎？比童贯那阉货的山字营还厉害？”

萧破军被牛皮绳捆着的手腕动了动，绿眼睛瞥了陈三虎一眼，没什么表情：“山字营是狗，仗着主子凶。海东青卫……是狼，自己就带着煞气。能进海东青卫的，要么是各部血战里杀出来的百人敌，要么是自小在深山跟野兽抢食长大的狼崽子，心性狠，功夫毒，不认别的，只认主人和任务。他们用的刀箭都比寻常的沉，刃口带弧，专门撕甲卸骨。”

老烟枪在另一边吐了口唾沫，烟袋锅子没点，就那么叼着：“照你这么说，野狐甸那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倒真对得上号。可海东青卫的人，怎么会跟雄州那些作乱的混在一起？还抢一个黑市混混手里的东西？”

这也是林啸最大的疑问。

他摸出怀里那块黑铁片，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这信物，疤脸刘怎么得来的？偷的？抢的？还是……有人故意让他保管，或者通过他传递？”

萧破军摇头：“不知道。但海东青卫的信物，绝不会轻易离身，更不会流落到疤脸刘这种人手里。除非……持有者死了，而且死得突然，东西才可能被旁人捡去。或者，是某种故意留下的……饵。”

饵？

林啸心头一凛。

如果是饵，那野狐甸的屠杀和他们的闯入，是不是都在某些人的算计之中？对方是不是正希望有人发现并带走这些东西？

他展开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

指向北方的路线，那个画了圈、标着扭曲虫子的地点。“这个‘蜈蚣岭’，你知道多少？”

萧破军仔细看了看地图，眉头皱紧：“这片山区，辽人叫‘孛尔只斤山’的余脉，汉人没什么固定叫法。地图画得简陋，但看方位，确实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那里夏天都有瘴气，冬天积雪能埋人，野兽多，传言还有古时候的祭坛或者墓穴，邪性得很。普通猎户和采药人都不去。”他顿了顿，“如果这图是真的，那里藏着的东西，恐怕比海东青卫本身更麻烦。”

比宫廷秘密杀手还麻烦的，能是什么？

林啸想起雪魈，想起狼牙寨。

这些非人的、带着强烈实验和驯化色彩的东西，似乎总喜欢藏在最荒僻阴诡的角落。

“灰土营还有多远？”林啸问。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外围。”萧破军看了看天色，“但我不建议首接进去。野狐甸出了事，灰土营如果真有他们想要灭口或控制的人，现在恐怕也不安全。”

林啸也有同感。“苏砚。”

“在。”书生一首默默听着，闻声抬头。

“你带两个人，赵西和李老栓，留在这段河床拐弯处，找隐蔽地方看好马匹，建立临时据点。如果我们到明早卯时还没回来，或者听到三声连续响箭，你们立刻带马返回，按备用路线南撤，把这里的情况和东西交给孙先生。”林啸吩咐。

苏砚不是战斗人员，带去风险大，留下做后应和传信更合适。

苏砚脸色白了白，但没犹豫，重重点头：“明白。林兄，你们千万小心。”

林啸又看向陈三虎、老烟枪、大牛和另一个叫王犸的老兵：“我们五个，加上萧破军，步行摸过去。武器带足，弓弩上弦，但没我命令不准轻易发射。我们的目标是确认灰土营情况，如果可能，找到那个老猎人，问清楚他知道什么。如果情况不对……”他眼神冷下来，“以撤回为第一要务，尽量避免缠斗。”

“晓得。”几人低声应道。

把大部分马匹和物资留给苏砚三人隐蔽看守，林啸六人只带了随身武器、少量干水和绳钩等工具，离开河床，借着丘陵地形的起伏，向灰土营方向摸去。

天色渐渐向晚，北地的黄昏短暂而昏黄，太阳像个咸蛋黄，很快沉到远山锯齿后面，寒意骤然加重。

灰土营坐落在两片低矮土山夹着的沟谷里，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和窝棚，此刻没有一丝炊烟，也听不到任何狗叫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