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火苗在苏砚面前跳了一下,映得他年轻却己显沉稳的脸上光影摇曳。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经书策论,而是一张他自己绘制的、略显粗糙的沧州城坊巷简图,上面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许多记号:粮仓、水井、马厩、铁匠铺、药局、车马行、客栈、乃至几处香火不旺的寺庙道观。
笔尖蘸了墨,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苏砚在思考林啸白天跟他说的话。
“……苏砚,弓马搏杀,非你所长。但你的长处,在这里。”
林啸当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苏砚手中记录训练情况的簿册,“‘背嵬先锋’是刀尖,要锋利,要硬。
但一把刀,不能只有刀尖。
我们需要握刀的手,需要知道往哪里劈的眼睛和耳朵,需要保证这把刀不会轻易折断的后背。”
“靖安都五十人,明面上的。我要你再建一条线,一条藏在影子里的线。”
林啸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用你的办法,用你的人,把沧州城,还有我们能触及的周边,变成一张网。粮秣从哪里来最稳妥?兵器甲杖如何补充不引人注意?城中三教九流,谁消息灵通?谁贪财?谁有把柄?金人使团除了驿馆,还和哪些人有接触?雄州那边有没有新的风声?甚至……营里这些兄弟,家里有什么难处,心里有什么想法,我都要知道。”
苏砚当时听得手心出汗。
这任务,远比抄写文书、记录药方复杂和危险得多。
这是刺探,是经营,是织网。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这很难,也很险。”林啸看着他,“但你读过书,明事理,心思细,记性好。最重要的是,你沉得住气。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需要什么,钱、人、名义,我会尽量给你。但怎么去做,你要自己拿主意。记住三条:第一,安全为上,宁可慢,不可露;第二,单线联系,除了我,你不首接接触‘背嵬先锋’的作战人员;第三,所有情报,辨别真伪,分析轻重,再报给我。”
苏砚没有犹豫太久,便重重点头:“我明白,都头。我一定尽力。”
此刻,对着坊巷图,他开始梳理思路。
林啸给了他一个小布囊,里面是二十两散碎银子和几贯铜钱,作为启动经费。
人,暂时只有他自己。
名义,可以用“靖安都采办文书”或“协助孙先生筹措药材”为掩护。
第一步,信息源。
苏砚将目光投向图上几处标记:车马行(南来北往消息杂)、客栈(尤其接待商旅的)、茶肆酒馆(闲谈汇聚)、还有城隍庙附近的卦摊和代写书信的摊子(接触底层民众)。
他不能自己频繁抛头露面。
需要发展“眼线”。
什么样的人合适?
机灵、嘴紧、不易被注意,最好本身就有收集信息的便利。
车马行的伙计?
客栈的跑堂?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徒弟?
还是街头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
苏砚提笔,在几个可能的地点旁做了标记。
明天开始,他要以采办日常用品和打听药材货源的名义,去这些地方转转。
他收起坊巷图,又拿起另一份名单——这是孙先生根据记忆和这几日打听,整理的沧州城内略通医术或草药买卖的人员名录。
其中有药铺坐堂郎中,有走街串巷的铃医,也有城外采药的山民。
这条线,或许不仅能解决药材补给,也能成为信息渠道,甚至……孙先生研究“赤阳棘”与“惑心石”的进展,也需要可靠的材料来源和试验场所。
此外,苏砚还想到了军营本身。
靖安都新立,五十人的补给从大营调拨,但难免有延迟或克扣。
能否在城中发展一两个可靠的米铺、肉铺、油盐铺,建立稳定的私下采购渠道?
多花些钱,但能保证不受掣肘,也能从中了解市面物价和流通情况。
思路渐渐清晰,但千头万绪。
苏砚揉了揉眉心,知道这事急不得,得像春雨渗土,一点点来。
与此同时,城南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低矮民房里,“山猫”和“鹞子”正屏息趴在屋顶的背阴处,身上盖着与瓦片颜色相近的灰褐色麻布。
两人从午后跟踪那两个在靖安都营外窥探的金人至此,己经守了近两个时辰。
民房看起来普通,但观察下来,进出的人却有些古怪。
除了那两个金人打扮的(进去后换了宋人百姓衣服又出来一次),还有几个行色匆匆、打扮各异的汉子,有商人模样的,也有苦力打扮的,进去后短则一刻钟,长则半个时辰便离开,彼此间似乎并不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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