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凝在皮甲上,成了黑紫色的硬痂,一动就往下掉渣。
鬼见愁峡谷里的烟还没散尽,混合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腐烂香料又像铁锈的怪味——是从那些打翻的药剂罐子和“惑心石”原矿里散出来的。
闻久了,脑仁儿疼。
靖安都的人没工夫在意这些。
他们在清理战场,把自家弟兄的尸首小心抬到一边,用雪擦净脸,盖上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
二十三个。
加上拒马河死的,北边这一趟,小五十条命扔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没人哭,只是动作很慢,很沉,像手里抬着的是自己的骨头。
敌人的尸体就随意堆叠起来,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那些绿眼睛的怪物尸首单独烧,火苗蹿起来是诡异的幽绿色,噼啪作响,像是骨头里有东西在炸。
杨可世的骑兵在峡谷外围警戒,几个西军老卒帮着靖安都的人清点缴获。
青铜箱子、羊皮卷轴、零散的矿石药剂,分门别类,贴上封条,登记造册。
每登记一样,那西军老吏的笔就抖一下,眼里的惊骇藏不住——这些玩意儿,看着就邪性。
陈三虎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用雪擦着他那把己经砍出好几个缺口的刀,脸上那道疤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抽一抽。
他在嚼一块硬得能崩掉牙的肉干,眼睛却死死盯着峡谷深处,那里还有零星抵抗被扑灭的厮杀声。
“虎哥,吃点热的?”
一个新补进来的“背嵬”端着碗刚烧开的雪水泡开的杂粮糊糊过来。
陈三虎没接,闷声问:“都头呢?”
“和杨将军的人在那边清点,苏先生也在。”
正说着,林啸和苏砚从一堆箱子后面转出来。
林啸脸上抹了道黑灰,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慑人,像是两簇烧了太久的炭火。
苏砚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几卷刚封好的羊皮卷轴,脸色苍白,但眼神同样兴奋。
“都头!”陈三虎跳下石头。
林啸冲他点点头,对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队长、老兵们说:“弟兄们的尸首都收敛好了,抚恤记双份。受伤的,药先用最好的。杨将军说了,咱们这次是首功,缴获的东西,种帅和宣抚司那边必有重赏。”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但没什么欢呼。
功是拿命换的,这道理谁都懂。
“都头,”
石敢当那黑铁塔似的身影从人群后挤过来,声音沙哑,“接下来咋办?回野狐岭?”
林啸还没答,一骑快马从谷口疾驰而入,马上的西军传令兵勒住马,高声喊道:“种帅有令!请靖安都副指挥使林啸,即刻至中军大帐议事!缴获物资,暂由杨可世将军部看管,不得有误!”
中军大帐!
种师道亲自召见!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啸身上。
这是天大的脸面,也是未知的考验。
林啸深吸一口带着焦臭和血腥的空气,对陈三虎道:“整队,撤回野狐岭营地休整。看好家当,等我回来。”又对苏砚低声嘱咐:“缴获的卷轴内容,你趁他们誊抄副本前,尽可能多看几眼,小心,别让人察觉。”
“明白。”
林啸解下满是血污的皮甲,换了身相对干净的棉袍,翻身上了一匹杨可世提供的战马,跟着传令兵,向着东北方向种师道的中军大营驰去。
种师道的中军大营设在白沟驿以北三十里的一处高地上,背靠河流,俯瞰西野。
营盘规模比白沟驿时又大了数倍,旌旗如林,刁斗森严。
进进出出的传令兵、将领、文吏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兴奋和躁动的气息。
林啸在营门外验明身份,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被引着穿过层层岗哨,来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飘着“种”字帅旗的牛皮大帐前。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混合着炭火气、墨香和成年男子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
七八个穿着高级将领甲胄或文官袍服的人围在沙盘旁,低声议论着。主位上,种师道正俯身看着一份摊开的舆图,眉头紧锁。
听见通报,种师道抬起头。
这位西军名将年过五旬,两鬓己见霜色,但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电,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目光落在林啸身上,打量了片刻,抬手示意旁人暂且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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