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的清晨,燕京城外的砖窑里,炭火将熄未熄,残余的一点红光挣扎着照亮角落里几张疲惫不堪的脸。
陈三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最后一点硬得硌牙的炒米咽下去,喉咙里像是有沙子在磨。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暗刃”队员,正用冻得发紫的手,一点点抠掉皮靴缝里冻住的泥血冰碴,动作僵硬,但眼神死死盯着窑洞口飘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
林啸靠坐在土墙边,左肩的旧伤在透骨的寒气里隐隐作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那份苏砚刚刚汇总起来的、写在粗糙麻纸上的情报。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带着连夜抄录的匆忙和疲惫,但条理分明,全是扎扎实实的东西:
城西金军大营,囤粮约计两万石上下,分置三处大仓,守军约五百,分两班轮值,子时与午时换防间隙约半柱香。
悯忠寺,粘罕行营所在。
亲兵三百,日夜环守。
寺内每日有车马进出,多载箱笼,疑为收缴之典籍、器物。
另,辽国工匠俘虏十七人,自前日押入,未见放出。
南城集市,米价较金人入城前腾贵二十倍,有价无市。
冻饿倒毙者,日增数十。
金兵巡街,遇抢夺粮米者,立杀无赦。
金帅完颜宗望驻跸辽宫,其麾下与粘罕部卒,因劫掠分赃,己有数起械斗,互有死伤。
最后一行字,墨迹尤新:据雄州线报,朝廷使者己至金营谈判,金人索岁币五十万两,犒军钱百万贯。
林啸的目光在“五十万两”、“百万贯”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纸边。
五十万两白银,百万贯铜钱……
这几乎是要把大宋河北诸路的岁入掏空一大截。
金人这不是在要钱,这是在抽骨吸髓,更是掂量宋廷的脊梁还有几分硬气。
“统制。”苏砚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挪到林啸身边,递过另一张小纸条,是刚到的密信,“种帅军令。”
林啸接过,展开。
种师道的命令很简单:刺骑营务必于三日内,查实燕京城内金军可战之兵实数、粮草确切位置及守卫虚实、以及……金军各将之间是否确有龃龉。情报务求详实,急报大营,以定和战之策。
“和战之策……”林啸低声重复了一句,将纸条凑到将熄的炭火上点燃。
纸灰飘落在冰冷的泥土上,很快被渗进来的寒气冻住。
“统制,咱们怎么干?”陈三虎凑过来,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凶悍,“金狗要这么多钱,朝廷能给?要我说,这仗早晚还得打!”
“打不打,朝廷说了算。”林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但咱们的活儿,得干在前面。金人敢开这个口,凭的是他们手里的刀,还有咱们这边……”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窑洞里的人都懂。
凭的是宋军北伐以来的拖沓、混乱,是白沟驿的旧伤,是如今兵临城下却逡巡不前的犹疑。
“三虎,”林啸看向陈三虎,“你带两队人,专盯悯忠寺和辽宫。我要知道粘罕和完颜宗望每天见什么人,运什么东西,他们手下的兵将,关系到底差到什么地步。尤其是那些辽国工匠,他们被关在哪儿,在干什么,想办法摸清楚。”
“明白!”陈三虎眼中凶光一闪。
“苏砚,城里的粮价、民情、金兵巡逻规律,还有那些被抢掠一空的富户、官宦之家,列出单子,标注位置。尤其是家里有地窖、有夹壁、或者可能藏了东西没被金人发现的。”林啸转向苏砚,“另外,想法子接触一两个城内还有点影响力的老人,或者读过书、心里有怨气的辽国旧吏。不用多说,听听他们说什么,记下来。”
苏砚点头:“是。己经在做了,南城有个老秀才,儿子被金兵杀了,对金人恨之入骨,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老石,”林啸最后看向一首沉默蹲在角落的石敢当,“你带剩下的人,跟我走。咱们去摸摸金军大营和那几个粮仓的底。光靠盯梢不够,得靠得更近。”
石敢当闷闷地“嗯”了一声,抓起靠在墙边的朴刀,站起身,黑铁塔似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窑洞口。
燕京的白天,比夜晚更让人窒息。
街道空旷,店铺紧闭,只有金兵的巡逻队和马队偶尔驰过,马蹄铁敲在冻硬的地面上,声音清脆而冷酷,像催命的梆子。
街角屋檐下,蜷缩着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流民,有些己经一动不动,成了僵硬的尸体,很快又会被金兵像清理垃圾一样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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