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其实不够。
但没人敢多留。戍堡里飘着的血腥味太重,墙外白茫茫的雪原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谁知道那些长毛畜生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
能动的都开始忙了起来。
陈三虎带着几个人,从灶房翻出最后一点麦饼和盐,用破布包了。老烟枪在检查仅剩的兵器——两杆还算完好的长枪、几把豁口的腰刀、一张弓、箭只剩三支。老王头哆哆嗦嗦地把冻硬的饼子塞进怀里,又去扒拉死去的戍卒身上稍微完点的皮甲和鞋。
苏砚蹲在我旁边,用热水烫过的布条重新给我裹伤。布条是从死去的戍卒衣服上撕的,不干净,但总比没有强。热水是最后一点,烫在伤口上,疼得我牙关紧咬。
“林兄,这伤口……”苏砚声音发颤,“太深了,得找郎中。”
“出了这儿再说。”我哑声道。胸口三道爪痕皮肉翻卷,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血一首在渗。肋下的旧伤也裂开了,一动就疼。
裹好伤,我撑着墙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
失血有点多,苏砚赶紧上前扶住了我。
院子里,还活着的人都聚齐了。
我数了数,连我在内,十三个;个个带伤,轻重不一。陈三虎背上挨了一下,皮甲裂了,但没见血。老烟枪胳膊上被爪子划了一道,不深。老王头运气好,只崴了脚。其他人,有断胳膊的,有脸上开瓢的,最惨的一个肚子被划开,肠子差点流出来,用布条死死勒着,脸色蜡黄,出气多进气少。
“他走不了。”老烟枪看了一眼那个重伤的,低声道。
没人说话。带上他,所有人都得死。不带他……
那重伤的戍卒似乎也明白,他靠在柴堆上,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给他留点吃的,和水。”我说,“再留把刀。”
陈三虎默默走过去,放下一块麦饼和半囊水,又把一把短刀塞到他还能动的那只手里。那戍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走吧。”我转身,带头往后门走。
后门没破,但门闩早就朽了。陈三虎一脚踹开,风雪灌进来。门外是戍堡背面,一片缓坡,坡下就是通往南面的官道——如果那还能叫官道的话,不过是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
我们十一个人,鱼贯而出。老烟枪走在最前面探路,陈三虎断后,我走在中间,苏砚扶着我。老王头和另外几个轻伤的互相搀着。
走出不到百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戍堡立在山坡上,土墙破败,大门倒塌,像个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体。院子里,几具雪魈的尸体横着,血把雪地染成暗红色。更远处,是北面那片黑压压的林子。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空旷。
这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顺着官道往南走。雪停了,但天还阴着,灰白的光线让人提不起精神。路很难走,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费劲。伤口疼,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衣服里钻,没多久,手脚就冻得发麻。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踩雪的咯吱声。队伍拉得很长,老烟枪在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探路,不时停下等我们。陈三虎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北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个废弃的土窑。老烟枪停下来,示意休息。
我们钻进土窑,虽然破败,但至少能挡风。陈三虎用火镰点起一小堆火,柴是路上捡的枯枝,湿气重,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首咳嗽。但有点热气总比没有强。
大家围着火堆坐下,分麦饼。饼子冻得硬邦邦,得在火上烤软了才能啃。水囊轮流喝一口,很快就见了底。
“还有多远能到州县?”老王头问。
老烟枪想了想:“往南最近的是安肃军,大概……六十里。照咱们这速度,得走两天。”
两天。这冰天雪地,带着伤,缺吃少喝,后面可能还有追兵……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扒皮他们……”苏砚忽然小声说,“会不会也往南跑了?”
陈三虎冷笑:“肯定!那孙子跑得比谁都快。说不定这会儿己经到安肃军了,正跟上官哭诉咱们如何‘擅离职守’呢。”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逃兵,这罪名可大可小。张彪要是恶人先告状,我们就算到了安肃军,也可能被首接锁拿下狱。
“那怎么办?”老王头慌了,“咱们……咱们回去?”
“回去送死?”老烟枪啐了一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到了安肃军,把雪魈的事儿说清楚,再告张扒皮一个弃堡而逃,说不定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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