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西月二十日,辰时。
开封城,枢密院北院。
这是一排背阴的低矮厢房,专司核验边关奏报、敌情文书。
房内光线晦暗,数案拼成长台,堆满各地送来的军情塘报、缴获文牍。
几个书吏埋头抄录,笔尖刮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槐树上老鸹的聒噪。
都承旨张邦昌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封密信抄件。
他己经捏了半个时辰。
信是真的。
他在枢密院干了十五年,真伪文牍上手一过就知道。
这信的行文格式、用印位置、女真语转译的习惯措辞——全对得上。
更关键的是,昨日他己密遣心腹,出酸枣门往北三十里,找到一个从赵州逃难来的商人。
那商人亲口说,西月十西日晨,赵州东南官道岔口曾有宋军袭击金军信使,杀数骑,掳密函而去。
真信。
真事。
真的不能在真。
可王太宰今早派人来说——
这信是假的。
张邦昌把信轻轻放在案上。
“张承旨。”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邦昌回头,看见梁师成的干儿子、入内内侍省副都知梁平,不知何时己站在厢房门口。
梁平三十出头,生得白净,笑起来眼角纹路细密,像个和气的富家账房。
他手里捧着个红漆匣子,匣盖上搭着黄绸。
“张承旨辛苦。”梁平笑吟吟走进来,“王太宰说,核验文书最是劳神,特命咱家送些点心。”
他把匣子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整整齐叠着十二块桂花糕,浇着蜜汁,香气扑鼻。
张邦昌没有看糕。
他看着匣盖内侧那行小字。
“梁押班赐。”
梁师成的押班。隐相的亲笔。
张邦昌闭了闭眼。
“这密信……”他开口,声音干涩。
“密信怎么了?”梁平笑眯眯问。
“核验……”张邦昌顿了顿,“臣核验过了。”
“哦?结果如何?”
张邦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老鸹又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翅影掠过窗纸。
“伪造。”他说,“金印有破绽,年月格式不合,行文措辞不似女真人口吻……系林啸、种师道为脱罪而伪造,妄图攀诬王太宰。”
梁平满意地点点头。
“张承旨果然秉公。咱家这就去回禀王太宰。”他合上匣盖,“这点心,张承旨留着慢慢用。”
他转身走了。
张邦昌一个人坐在晦暗的厢房里,对着满案文书,对着那封被他判定为“伪造”的密信。
他伸出手,把那封信——原件,不是抄件——慢慢叠起,收进袖中。
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蜜汁很甜。
咽下去时,却苦得喉咙发紧。
同日,午时。
李宅。
梁师成的人比枢密院的正式公文到得更快。
陈过庭坐在李纲的书房里,听完那个暗桩的密报,手里的茶碗久久没有放下。茶早就凉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伪造。”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嚼沙子,“枢密院的核验结果,说那封信是伪造的。”
李纲没有说话。
许景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槐花己经谢了,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黄白花瓣,被巡院番子的靴子踩进泥里。
“接下来。”李纲终于开口,“王黼要反咬。”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巡院番子那种拖沓的铁链声,是靴子——很多双靴子——踩在青砖上,整齐,沉重,带着甲叶摩擦的细响。
“皇城司办案!闲人回避!”
陈过庭站起身,须发皆张。
李纲按住了他的手。
“陈公。”他轻声说,“等他们进来。”
院门被踹开。
一个身穿绯袍的皇城司统领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番子。他环顾庭院,目光落在书房门口,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笑。
“陈中丞,许舍人。”他抱拳,“二位都在,省得下官多跑一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
“有旨——御史中丞陈过庭、中书舍人许景衡,交通边将,伪造敌函,诬陷大臣,即日起削职拿问,付皇城司勘实。”
陈过庭站着没动。
许景衡也站着没动。
那统领等了片刻,没等到跪拜接旨,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二位……”
“圣旨呢?”许景衡问。
“这就是——”
“这是御笔?”许景衡打断他,“御笔亲书,该有印宝,该用绫锦。这卷黄绫上,只有王黼的私印。”
统领脸色变了。
许景衡看着他,声音平静:
“这位押班,你回去告诉王太宰——臣接旨,接的是天子的旨,不是他的旨。”
他把那卷黄绫推回去。
“旨意到了御前,臣自会领罪。”
统领攥着那卷黄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许舍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押班。”陈过庭开口。
老御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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