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忽然回头,眼神灼灼,他快步走向朱高炽,忽又定住身形。
“非也!行王道而制霸道,必克之!”
朱高炽沉默片晌,张口却一时语塞。
“这...愿闻其详。”
此时景清等人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听取公子关于天下大势的论述,故而也都聚精会神,无人插嘴。
“王道与霸道,本质不同在于其始。”王公子呼出一口浊气,先抛出一个话题作为引子,便继续侃侃而谈。
“此事便如农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霸者好争,有能者居之,然霸者不可恒霸,今日之强者来日羸弱,而周边宵小则如群狼环伺,取而代之,循环往复,争强好斗,如此天下永无宁日。”
朱高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所以公子更推崇王道仁治?”
“不错,而今天下初定,人心思安,正应以王道治之,绝不该再走春秋争霸的旧路!”
说到这,王公子又想起三个人,嘴角泛起一阵不可察觉的坏笑,他继续说道:。
“王道者,以仁心行仁政,以德化人,以礼治国,君视民为赤子,民待君如父母。君若行仁,轻徭薄赋,省刑慎罚,教以人伦,百姓自然心悦诚服,无需强兵威慑,更不必严刑威逼,天下自会归心。然而王道之于霸道,难便也难在这一个‘仁’字上,乱世中,假仁假义者甚,故霸道兴。今虽势危,然天下己久安,若天子以德行服天下,则王道可兴。”
朱高炽悻悻地摇头。
“哎,公子此语正戳吾之心结,圣上开恩,己昭告天下无意削藩,还特许藩王入应天吊唁。可奉诏之人,寥寥啊。”
“世子殿下以为是何缘故?”
“无外乎是疑此有诈,细细想来,倒更像是朝廷请君入瓮的计略。公子与我的想法确实不谋而合,只不过,事不由人,身不由己啊。”朱高炽无奈地说出了心里话,想来话题深入至此,也确实没必要隐瞒了,便继续追问。
“王公子,依君之见,王道也好,霸道也罢,燕藩可有出路?”
话音刚落,作为穿越者的王公子终于还是松了口气,看来燕王府中,绝非铁板一块,朱高炽既然还对王道仁治抱有希望就充分说明燕王朱棣还没有下定决心造反!
“世子殿下能如此想,天下便还有路!”王公子语重心长地说。
朱高炽则是一瞬间来了精神,一改之前的窘态,立即追问。
“噢?请讲!”
“那须先为世子引荐一个人。”
“何人?”
“徐承礼!”王公子眼神微收,闭上眼睛,只是念出了那个名字,身体纹丝不动。
徐承礼闻声,起身上前立于堂中。
朱高炽刚听到这个名字便是一惊!浑身汗毛颤栗,这是魏国公嫡子,他的表弟的名讳,莫非是个巧合...
“你,真是魏国公之子?可你不是该在金陵禁军中么,如何会来北平?”
徐承礼抬头,目光沉稳:“臣奉皇命而来。”
“皇命?”朱高炽的脸色一下变了,“谁的皇命?你...”
他话未说完,徐承礼忽然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这一跪不是对朱高炽。
是对那位一首被他称作“王公子”的年轻人。
“臣徐承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啪的一声。
朱高炽手里的酒盏脱手坠地,碎成几片。酒液溅开,像一朵惊惶的花。
朱高炽眉心一滴汗水流下,大气不敢喘的望着眼前一幕,他不是没有揣测过这位公子的身份,说是哪家藩王的世子他也是信的,可偏偏是那位坐镇金陵的新皇?他不信,他不敢信啊!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扶着案台走到堂中,看着眼前这静止的二人,缓缓对跪着的人开口。
“承礼...你这是...”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整,景清己缓缓上前一步。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管家”。他从怀中取出一面象牙质的牌子,形制长方,上方弧起,隐约刻着如意云纹,牌面墨刻官衔,字口工整,带着宫禁之物特有的冷意。此类牙牌本为京官朝参、出入宫禁所用,由尚宝司造册发放,规制森严,一眼便知非私物可比。
景清将牌面一亮,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室惊雷:
“臣景清,奉侍天子左右。今以礼部牙牌在此。”
他看看牙牌,又看看徐承礼那一跪,再看眼前的“王公子”仍站着,衣衫朴素,神色却像忽然从尘土里抽出一条真正的龙骨,有种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之上的平静。
朱高炽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要跟着跪下去,却又被巨大的震惊撑住,声音发颤: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车熵《金陵昭雪》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章 王道·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0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