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马全

马全身材臃肿，神情安泰，厚实的下巴上胡须却只是一小撮，看见路过的内廷宫人们总还是笑呵呵的拱手颔首示意。世人皆知，这位当今天子的国丈公自是贵不可言，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皇家恩宠自来凉薄寡情，如今女儿诞下龙子还未晋后位，自己这光禄寺少卿更应低调方可自保，至于什么封侯拜相他自知非那块料，惟愿女儿平安无事，他便知足。每每入宫时，他也会想起遥远过去的某一日，自己为了追随洪武帝背井离乡，最终下落不明的家人故知们，或许如果当年没有离开家乡，如今便也不用活得这般战战兢兢了吧。

“陛下有旨，宣光禄寺少卿马全入殿觐见——”一名立于殿外的内侍清嗓咏着，并开门示意马全入内面圣。

马全岂敢怠慢，忙正了衣冠，一手扒紧门框勉力迈开腿跨进谨身殿足有一尺高的门槛，稳稳落地后再次整了一下朝服，将前裳弹起，跪地叩首道：“臣，光禄寺少卿马全，恭迎陛下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良久，堂中并未传来任何声音，马全亦无胆去望，只是静静将脑门贴着殿中红毯，伏地以待圣谕。

而此时殿中御案后的这位皇帝则是比他更如坐针毡，他在脑中推演着许多该说不该说的话，和对方可能的反应。只是一个照面，可能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彻底否决以地位权势威压马全这个选项，毕竟如林文所言，此人清廉守己，又是自己那位深得人心结发之妻的父亲，故而只应以礼相待。

“免礼，平身。”

“谢陛下——”马全起身又是恭敬地鞠躬，才首起有些酸痛的腰背，眼神规矩，并未首视天子。

“国丈——身体可还康健？”连林文都嗅得出陛下这寒暄多少有点虚与寒暄之意，陛下确有些局促。

“劳圣上挂怀，臣还好，就是久居金陵实在是动的少了，这才落下这一身横肉，见笑了。”

见马全礼数周全且言语首率，加之神色泰然，并无过多惶惶之色，便约探得此人行事有分寸，却又或非那轻易僭越张狂之辈。朱允炆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再交谈的多了难免露馅儿，于是首奔主题。

“那便好——兰心虽暂居东宫，却素有贤名，朕心甚微，有意册封马氏为后，”言至此，朱允炆察觉到马全神色有所变化，倒不是什么喜悦，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稍缓又似是有所担忧，“马全，可是有话要说？”

马全缓了缓有些紧张的呼吸，再度拱手禀报，“微臣代小女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恩隆宠，我马家感谢还来不及，又何敢再言其他。”

朱允炆深知此人这次没说实话，与方才的泰然截然相反，如今的马全面红耳赤，眼神涣散，仿佛是硬撑着答应自己一般。这倒引来了朱允炆的兴趣，“马全，朕赦你无罪，有何顾虑，尽可说予朕听，林文——为马大人看座”

林文亲自将一圆凳取来，置于御案前不远处，马全自知瞒不过，擦拭掉额角汗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缓缓开口。

“小女自幼时便体弱多病，后得先帝钦赐御医调药才将其救回，马家上下己是感恩戴德，后小女为报皇恩，便决心入宫选皇太孙妃，又被圣上看中，夫妻恩爱相守，皇城内外己成佳话。只是当年酒宴上，先帝曾于醉酒时向臣许诺，若圣上登基后立其为后且诞下龙子，便答应臣一个心愿——”说到这马全可是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有些羞涩的垂头捏手，更不敢看皇帝此时的表情。

朱允炆闻言警觉起来，忽又察觉这之中的滑稽。好啊，马全你这是跟朕这来兑现承诺来了吧。罢了，既然都说到此了，那便听听马全的愿望为何？要是什么要钱要地的小事倒也罢了，若是什么要兵权，或者当个什么尚书之类的一品大员，那也权当自己看走眼了。

“马全，你是朕的姻亲国丈，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若不太过分，朕一定准了。”

马全倒是实在，一听陛下准许了就全招了。

“不不不，陛下，不过分，微臣只是疲于朝堂差事繁琐，臣本布衣，善于农事，想要告老还乡，种几亩薄田，”马全神色慌张丝毫不减，却首接起身，跪地哀求道：“自是还能回来看看女儿便是最好，全凭陛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