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风暴·三

满月挂空亮光遮住了星光，倒是个格外清澈寂静的夜晚。

洛河镇主街上，更是萧索如常，今夜连只黑蚁都不曾瞧见，着实寂寞。

离府衙不足百步远的一处所在，如今却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而得令的鬼面锦衣卫此时便己悄然出发，抹黑循着原路在密林中继续向楼家村摸索前进，他的步子缓而很轻，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不会放过...

他的两位同僚此刻仍守卫在刘子白的身后...

醉仙楼，此时正招待着唯一一桌，也是整座洛河镇最为尊贵的宾客，工部上差刘子白还有知县曹林。

“来来来，让我们一同为刘大人敬上一杯！”曹林举杯提酒，自己先是满饮一杯，以示尊敬。

孙班头和师爷同桌作陪，更是举杯相贺：“呃——大人秉公执政，小人深为敬服，敬刘大人一杯！”

刘子白自是饮酒，大笑开怀：“好，哈哈哈！”轻浮地拍着桌子，眼神迷离，歪头扫视着桌前几人：“几位同僚，折煞刘某咯，朝廷之命啊，它不得不为，本官又岂会为难自己人，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刘大人高见啊，非我辈俗吏所能及也，干了！”师爷也颇通人情世故，见刘大人兴起，自是添油加醋助助兴。

许是醉了，只是满饮了几杯的刘子白，起身揽住曹林的胳膊，醉醺醺的说道，“曹大人，这楼家村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不让本官进去？”

在座几人听闻此言竟无一人变色，照吃照喝。

两名锦衣卫大觉不妙，互相换了个眼色，摸向腰间长刀。

许是真的醉了，曹林打了个嗝，拍着刘子白的手臂，也是醉醺醺的回道：“上差，楼家村己荒，看之作甚呐，上差日理万机，咱们弟兄这是心疼上差，才绕的路，你们说——是不是！”

孙班头和那师爷齐声应喝，却无一人有异样，见此情景，两名锦衣卫才放下兵刃。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的刘子白，暂复清明，却如一摊烂泥般惺惺作态地倚靠在曹林身上，摆了摆手，示意两个鬼面锦衣卫出去候着，两人得令便抱拳退出暖阁，关门守护在门外。

“咯吱”门被掩住。

刘子白瞬间酒醒，眼神坚定，稳稳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为自己，也为几位在座的人斟酒。

“诸位同僚，明人不说暗话，洛河镇的账，到底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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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终于抵达了楼家村，他循着一点微弱的烛光，找到了小蔓和老丈的小院。

“娃娃，老丈，是我。”

房门缓缓打开，一个女童轻快跑出，手里还攥着一个水囊，“是白天的将军伯伯吗？”

见一切安好，西下无人，鬼面再无犹豫，撑墙一跃而入，顺势抱住小蔓，轻捂住她的嘴，然后将指头放在唇前，示意她噤声，便赶紧进了房子。

“老丈，事关重大，来不及细说，我要带娃娃入京向朝廷禀明洛河之事”，细声说罢，他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袋中有些碎银，老丈且收下。”

失语老者跪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叩首，再叩首，看也不看那袋银钱，泪水打湿了这原本干燥的黄土地面。

“老丈，不必多礼，洛河之事，朝廷自有公断，如今证物奇缺，眼下就只有这个娃娃，所以在下必须带她走。”

小蔓站了出来，脏兮兮的小手掌拽了拽鬼面的玄色皮甲袍，“将军伯伯，小蔓不怕——”

鬼面自知不能再等了，把银钱放在老丈身前，抱起小蔓就要离去。

“梆梆”老丈猛地用那枯木杆扎地，十分用力，却是力有不济，可他却不断地凿着。

“啊呃——啊呃！”他指着那有些松动的土面，仿佛想向鬼面解释些什么，鬼面只觉得有些烦闷，这老丈到底想要干什——

那被刚刚凿穿出一缺口的地面，竟露出红色的一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那里。

鬼面立刻意识到，老丈是有东西要给他，便轻轻放下了小蔓，拿出那把锋利的匕首，精准而有力地刨了起来，丝毫不顾那沾染了半身的尘土。

只是几息的功夫，一个红木匣子被挖掘了出来。

“啊呃，啊！”老丈高举红木匣，呈于鬼面前。风沙掠过他枯瘦黝黑的身躯，与泪水一同落于黄土上，无声相融。

...

待到月上中天，一辆毫无装饰的黑篷马车己驶离洛河镇地界，专拣荒僻小路疾驰，首奔正南金陵方向而去。

赶车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覆鬼面，却是神色坚毅，异常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