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流风漫卷起层层银屑。
肃穆严冬的夜里,一支百十人的押解队伍正缓向西南而行。
风声凛凛中,队伍中却是时有细簌的低语之声。
一个官差耸肩搓手取暖,一边轻轻挤了一下旁边的同僚。
“这狗官的娃娃怕是撑不住咯,早先疏忽了,和那曹老丈关在一个囚车里,眼瞅着老头给砸死在眼前。”
说罢面露不忍,咂巴着嘴,“啧啧啧,可怜哟。”
同僚一听,眼神倏然严肃,不似玩笑的推了他一把。
“胡说什么!他可怜?见过楼家村没?全村原籍几十户上百人呐!如今只余一老一少,那老人还被曹林这狗官剜了舌头!”
这官差一个踉跄险些倒在一旁的泥坑里,倒是一阵风吹过把他又扶稳,面色尴尬之余只是一味解释。
“哎——待咱讲完呐,”他轻轻怼了一把这个较真的同僚,继续耐心说道:“陛下有旨,要抓活着的孩子回去,给曹赵两家留个后,可这恰是三个男娃娃,死一个,都是咱们办事不利,真要是追究起来……”
同僚像是来了兴趣,猛然定住身形,眸中狐疑之色乍起。
“你是说……”
而这家伙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哼哼,我那哪里是可怜曹家的娃娃,是可怜咱们噢——”
忽然车队中传出一声大喝。
“来人,这小娃子要不行了!”
两人相视一望,真乃是言凶辄验,便是赶紧围将上来,看着那囚车中的娃子己无生息。
大队人马前列一辆如今棚顶雪白的马车戛然停稳,齐泰在几名郎官的搀扶下下了车便是不顾风雪首奔囚车而来。
齐泰浑身官袍被吹得高高地像是一面旌旗般猎猎作响,全靠那条腰带扣着。
这位刑部尚书何时如此狼狈,他却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一手扣紧衣带,一手以袍遮面,终是走到了人群之外,大声高喝:“何事!竟如此惊慌?”
那名官差见是尚书大人亲至,赶忙躬身行礼,急急通禀:
“见过尚书大人,曹家幼子晕厥了,想是这白日受了惊,这连夜赶路再又受了寒,看样子,凶多吉少啊……”
齐泰面露难色,这罪臣之子,死便死了,可陛下仁慈要留他一命,圣意难违,那便……
齐泰不再耽搁,厉声下令。
“来人,将曹家幼子送入楼蔓的马车救治,她是楼逸的弟子,还有那赵氏两个小子,也送去我的马车里,好生照料着,不得有失!”
“下官遵命!”(众人)
一阵混乱之后,那官差抱着己冻僵的娃娃来到靠前的一架大马车,将孩子递过。
从车中伸出一双套着玄色皮甲护臂的手,原是那昏迷的鬼面使被皇陵卫救下了,如今随扈楼蔓回京。
鬼面使接过孩子回到车内,轻轻地将他放在楼蔓的身前。
虽然颠簸难行,但楼蔓还是依照楼逸教过的细细查验着……
脉象断绝,口鼻无气,目暗神散。
楼蔓浑身一颤,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有些难过之色,只是摇摇头,看着鬼面使。
“将军伯伯……他……死了。”
这位锦衣玉食穿金带银的曹家衙内,如今落得个横死郊野的下场,鬼面使却不以为意。
他两指一夹,掀开帷帘,对着窗外守候的官差,语气平静,冷冷道:
“死了。”
便是又将这娃娃抱了出去,再回身却察觉到一个殷切的目光正凝望着自己,小楼蔓似乎有话想说。
“将军伯伯,先生说过……”
鬼面看着她那委屈模样,便大致猜得她怕是心疼起这些‘仇人’了,这孩子的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便由着她继续说。
“……冬季雪中行,可以温酒活血,或以生姜煮汤,内服暖身,外涂羊油,可防冻疮……”
他又掀开帷帘,声音依然冷漠。
“以生姜煮汤,给大伙暖身,分些给那些贼徒,莫要死在路上。”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更加崇拜,满心欢喜,仿佛自己的愿望被满足一般的可爱小娃娃。
戴着面具的他低下了头,他可不想被这娃娃看穿自己害羞的样子。
……
约莫到了戌时,众人才刚到驿馆,这里己然飘起了浓浓的药草苦香。
齐泰带来的刑部吏员指挥着差役,架起几口大锅,按照锦衣卫鬼面使的吩咐熬煮驱寒暖身的姜汤。很快,热腾腾、黑乎乎的汤剂被分盛到一个个粗陶碗里。
押解的官差、护卫的军卒,乃至囚车里的曹林及其家眷,每人都分到了一大碗。.
有人感激地接过,趁热喝下,一股暖流从喉头首达胃腹,驱散了少许寒意;也有些女眷看着那苦涩的药汁,只是垂泪,在官差的呵斥下才勉强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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