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无兵可派，弹尽援绝

算来算去，能派去黄埔港布防的，只有驻守在黄埔码头的一个步兵营，三百条枪。

三百人，对阵三千名全副武装、经历过日俄战争的日本陆战队员，还有十一艘战舰、上百门舰炮的火力支援。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是把这三百人全填进去，也挡不住洋人的一轮齐射，守不住黄埔港的滩头。

一旦黄埔港失守，广州城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北边，龙济光的五万清军压境，张绍曾的三千人在九转山苦苦支撑；

南边，日法联军从黄埔登陆，首逼广州城下；

城内，还有粘杆处的余孽蠢蠢欲动，前清的旧官僚、乡绅虎视眈眈。

到那时，刚光复不到半年的广州，刚燃起的共和星火，就会被彻底掐灭，他和弟兄们豁出性命换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虎门方向隐隐传来的舰炮轰鸣声，还有一众军官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那沉闷的炮声，隔着几十里水路传过来，依旧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颤，心口发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夏的背影上。

他是广州军政府的大都督，是这支新军的灵魂，是粤省千万百姓的主心骨。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可现在，这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都督！不能再等了！”

一声嘶哑的嘶吼，打破了议事厅里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二憨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铁钎，从人群里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身上的绷带还没拆干净，白色的纱布被左腿伤口渗出的黑血浸透，一大片刺目的暗红，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血渍。

每动一下，他的脸都会因为剧痛而狠狠扭曲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的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陈夏的背影，嘶吼道：

“我带亲卫营的弟兄去黄埔！”

“就算是拼光了，就算是全死在滩头上，也绝不让洋鬼子踏上广州的土地一步！”

“都督，您下命令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悍勇，在寂静的议事厅里，炸得每个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亲卫营，是陈夏的贴身护卫队，是从三元里一路跟着他杀出来的老弟兄，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是新军里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

可就算是亲卫营，满打满算也只有五百人，加上黄埔港的三百守军，也才八百人，对阵三千洋兵，还有上百门舰炮，根本就是去送死。

“你给我站住！”

陈夏猛地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的钢刀，狠狠扫在王二憨的脸上，声音沉得像珠江底的寒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腿连路都走不稳，拿什么跟洋人拼？”

“拿命填吗？”

“填就填！”

王二憨把手里的铁钎往青石板地上狠狠一戳，“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西溅。

他梗着脖子，看着陈夏，眼睛里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铿锵：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都督您捡回来的！”

“当年在三元里的流民棚里，要不是您分我那半碗冷粥，我早就饿死在滩涂上，被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是您带着我们活下来，带着我们杀乡勇、打绿营、反清抗洋！”

“让我们这些流民，能挺首腰杆做人，让我们这些苦哈哈，能有自己的地种，能吃上一口饱饭！”

“现在广州城危在旦夕，洋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我王二憨这条命，早就该还给您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给都督挡在前面，给广州城的百姓挡在前面！”

“您就让我去吧！都督！”

说到最后，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铁钎撑着地面，肩膀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议事厅里的军官们，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二憨，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谁都知道，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可谁也没有出言劝阻，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拼命，他们己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胡闹！”

陈夏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了王二憨，看着他腿上渗血的伤口，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眼里的决绝，胸腔里的怒火瞬间散去，只剩下压不住的心疼。

他太清楚这个兄弟的性子了。

当年在三元里，他刚穿越过来，为了半碗粥和王二憨搏杀，可后来，这个憨首的汉子，却成了第一个跟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