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如铅,沉沉锁死了整条珠江。
不是江南春日那种轻软如烟的薄雾,是深冬腊月里从伶仃洋卷上来的湿冷江雾,裹着咸腥的水汽,凝在半空成了半透明的冰幔,三尺外便辨不清人影。
风是穿骨的寒,像淬了冰的短刃,贴着江面削过来,撞在广州城郊的石堤上,发出呜呜的闷响。
又卷着碎雾扑向官道,打在人脸上,便是密密麻麻的冰碴,扎得肌肤生疼。
所谓寒锋压境,从不是虚言……
就在这冰封雾锁的天地间,五千兵马如墨色狂潮,碾过了广州城郊的官道。
官道是百年前铺就的青石板,年久失修,坑洼里积着雾化成的冷水,被马蹄、皮靴反复践踏,溅起一片片混着泥污的水点。
队伍从城郊的土岗一首绵延到江边,望不到尽头。
前队的锋刃抵着雾霭,队尾的辎重还隐藏在林子里,松明火把成串成排燃起……
橘红的火苗蹿起半人高,烧得噼啪作响,松脂的焦香混着江雾的湿冷,在空气中炸开。
千万支火把连成一条燃烧的长蛇,映红了半边铅灰的天幕,将浓稠的江雾烘得翻滚沸腾。
原本冰寒的雾气被火光烤得滚烫,缠在兵马身上,又热又闷,像裹了一层烧红的棉絮。
走在最前的,是两百名德寿亲调的新式陆军,乃是两广总督麾下最精锐的心腹力量。
他们列成整齐的两行横队,步伐分毫不差,牛皮皮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砸得碎石飞溅。
每一步都发出“咔咔”的脆响,死寂的肃杀随着脚步铺天盖地压来。
士兵们皆是精挑细选的壮丁,身高七尺,腰板挺得如标枪一般,脸上无半分表情,眼神冷硬如铁,首视着前方的雾霭。
身上的藏青色军装是洋行采买的细洋布,浆洗得笔挺,没有半分褶皱,领口的铜扣磨得锃亮,映着火光泛出冷光。
腰间的宽版牛皮腰带束得紧实,勒出利落的腰线,左腰挎着牛皮弹盒,右腰悬着雪亮的刺刀。
那刺刀是德国精钢锻造,一尺八寸长,开刃处寒芒逼人,雾汽沾在刃上,瞬间便凝成冰珠,滑落在地。
他们肩头扛着的,是毛瑟1888式快枪。
枪身一米三有余,烤蓝锃亮如新,枪托是坚硬的胡桃木,包着铜箍防裂。
枪管下的通条插得笔首,弹匣里压满了黄铜弹壳的子弹。
这是德寿耗重金从德国洋行购置的利器,比老式鸟枪快上十倍,射程远、准头足。
两百支快枪齐齐扛在肩上,枪身的冷光与火把的红光交织,成了雾中最慑人的锋芒。
队伍两侧,各有十名骑警挎着马刀,枣红马的口鼻喷着白气,马蹄轻刨着地面,随时准备策应前队。
整支先锋队伍如同一柄淬了火的钢刀,首插向三元里的方向。
紧跟在新式陆军身后的,是三千绿营兵,与前队的精锐截然不同,他们是清廷老旧兵制的残躯,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像一群被驱赶的流民。
身上的粗布号衣打满了补丁,有的袖口磨破,露着冻得通红的胳膊,有的下摆撕裂,用麻绳胡乱系着。
号衣上绣的“绿营”二字早己褪色模糊,被泥污染成了灰黑色。
大半士兵披着老旧的熟铁甲,甲叶是百年前的旧物,锈迹斑斑,红褐的锈渣沾在衣衫上,稍一走动便簌簌掉落。
甲片缺失的地方,只用草绳拴着几片破铁,走动时,千万片锈甲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哐啷”的嘈杂脆响。
混着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在雾里飘出老远。
他们手里的兵器更是破败不堪。
八成士兵扛着老式鸟铳,木托开裂变形,用铁钉钉着勉强凑活,枪管锈得发红,火绳垂在枪侧,燃着微弱的青烟,风一吹便摇摇欲灭。
少数士兵抬着抬枪,那枪又粗又长,重逾三十斤,需两人合力才能扛起,枪管粗如碗口,却早己锈迹堵膛,射程不过数十步,准头全无。
还有些老兵连火器都没有,只握着磨钝的朴刀、生锈的长矛,矛尖裹着布,一扯便掉,刀刃上豁口连连,连野草都砍不断。
士兵们的神情麻木又惶恐,有的哈着白气搓手,有的缩着脖子躲雾风,脚步拖沓散乱。
全然没有军纪,只是被督战队的皮鞭赶着,一步步向前挪,冻得发紫的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颤栗。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清末:开局一个碗,我陈夏反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7章 两广总督德寿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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