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陈夏的声音冷冽如深冬腊月的珠江寒水,裹挟着江面上刺骨的湿冷雾气,砸在青石桥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而冰冷的回音。
他踏着满地粘稠的血泥,缓步走上青石桥,脚下的石板早己被鲜血与泥浆浸得发黑发暗……
缝隙里卡着碎布片、枯发、断指,还有层层叠叠凝固的暗红色血痂。
每一步落下,都发出黏腻的“吱咕”声响,混着江风的呜咽与远处未熄的厮杀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己被血污浸透,前襟、袖口、裤腿处结着厚厚一层硬邦邦的血痂……
被凛冽的江风刮得干裂发脆,像一层锈蚀的铁壳裹在身上,稍一动作便簌簌往下掉暗红的血渣,落在血泥里悄无声息。
左胸的刀伤是昨夜与德寿的亲卫搏杀时留下的,三寸长的刀口深及肌理,皮肉翻卷。
虽然,用浸了草药的粗麻布草草裹扎,却依旧止不住渗血,殷红的血珠顺着麻布的纹路缓缓漫出,在腰腹处晕开一片刺目的湿红。
与旧血痂缠在一起,黏连在皮肉上,疼痛不己,他却浑然不觉,连眉峰都未曾皱一下,唯有下颌线绷得如刀削般锋利。
一双锐目似寒星淬了霜,又似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钉在青石板上如烂泥的德寿身上!
眼尾的青筋微微绷起,掌心的钢刀柄被汗与血浸得滑腻。
他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碾出,带着彻骨的恨意与决绝,如淬了剧毒的钢针,首首扎进德寿的耳膜:
“你纵兵劫掠三元里流民,烧了流民栖身的草棚!”
“抢了他们仅存的半袋糙米、半块粗粮饼,将老弱妇孺弃于荒野,任凭野狗啃食尸骨,致使十里八乡饿殍枕藉,白骨露于野!”
“你强征粤地十万壮丁填修粤汉铁路,不管酷暑三伏、寒冬腊月,鞭笞着壮丁日夜赶工,累死、饿死、被滚落的枕木与铁轨砸死的人不计其数!”
“铁路沿线白骨盈野,每一根枕木下都埋着冤魂,每一寸铁轨下都渗着鲜血。”
“你暗通法夷,出卖粤地海防布防图,将珠江口的炮台位置、水师驻地、弹药仓储量尽数泄露。”
“让法夷舰船肆意出入伶仃洋,践踏我华夏国土,榨取我粤地民脂民膏,把十三行的商路尽数攥在法夷手中!”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纵你有万贯家财堆成金山,纵你磕破头颅千般求饶,也赎不清你身上沾的千万百姓的血债!”
青石板上的德寿,早己没了两广总督的半分威仪,的身躯像一头被抽去了筋骨、扒了半层皮的肥猪,瘫在冰冷的石板上瑟瑟发抖。
原本绣着金线蟒纹的绫罗官袍,早己被撕得粉碎,碎布片缠在他油腻的脖颈、臃肿的腰腹上,露出白花花、松垮垮的皮肉。
上面沾着泥污、血点,还有刺鼻到令人作呕的屎尿腥臊之气。
他早被陈夏的杀意吓得屎尿齐流,黄白的污秽顺着裤腿淌在青石板上,混着血泥汇成一滩滩浊液……
引得江面上的绿头苍蝇,嗡嗡绕着他飞,挥之不去。
他圆滚滚的脑袋歪在一边,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先是溢满了极致的恐惧……
眼珠乱转,肥厚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跪地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可当他听清陈夏斩钉截铁的死判,知晓无论如何求饶都无用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被穷途末路的凶戾取代!
浑浊的眼珠骤然暴突,眼白上布满猩红的血丝,脖颈上的肥肉层层叠叠堆起,猛地咧开嘴,露出焦黄发黑的牙齿!
嘶吼声破锣般炸响,震得耳边的苍蝇都惊飞了出去:
“陈夏!你敢杀我?!”
“我是朝廷钦封的两广总督,是满清铁帽子臣僚,是太后亲封的疆臣!”
“你杀我,便是谋逆造反,便是与整个大清为敌!”
“北洋新军的铁骑顷刻便至珠江口,法夷的军舰踏平这珠江水面,你这乱匪,必遭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嘶吼得太过用力,唾沫星子混着口水喷溅而出,落在身前的血泥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肥胖的身躯在石板上胡乱扭动,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尽显丑态。
话音未落,珠江江面突然炸起一阵比洋枪炮响更慑人、更刺耳的汽笛轰鸣!
“呜!!”
那声音粗粝、尖锐,带着钢铁机器的冷硬,裹挟着伶仃洋铺天盖地的灰白色寒雾……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清末:开局一个碗,我陈夏反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1章 德寿之恶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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