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九峰山下，尸山血海

密林深处的腥气还未散尽，骤然炸起的喊杀声便撕裂了九峰山的静谧！

数百道矫健的身影从松涛密林里悍然冲出，头裹赤红头巾，巾角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正是朱老鸿麾下的粤北绿林好汉。

他们没有规整的军装，有的裹着粗布劲装。

有的披着兽皮坎肩，古铜色的肌肤上刻着刀疤与弹痕，手里攥着磨得锃亮的鬼头大刀、枪管发黑的土制猎枪。

还有的拎着削尖的竹矛、抡着沉重的铁锏，个个目眦欲裂，悍不畏死！

如同从山林里扑出的饿虎，首扑北洋军列阵的炮阵地！

冲在最前的朱老鸿身高八尺，络腮胡上沾着晨露与血点，脸上那道从眉骨劈至下颌的刀疤在火光下狰狞可怖。

他左手擎着三元里抗英的青旗，右手抡着一柄六十斤重的开山刀，刀身劈风带起呜呜锐响，嘶吼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弟兄们！烧了狗清的炮阵！”

“为三元里父老报仇！”

“为粤北百姓除害！”

绿林好汉们应声狂喝，数十支蘸满煤油的火把被高高举起，火舌窜起半丈高，将密林照得通亮。

他们借着山势俯冲而下，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滚落坡底！

北洋炮兵还在手忙脚乱地填装炮弹，根本没料到侧翼会杀出这般悍匪，瞬间乱作一团。

“扔！”

朱老鸿振臂一挥，火把如同流星火雨，裹挟着灼热的风，狠狠砸向炮阵旁堆成小山的火药桶与炮弹箱！

煤油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上松木弹药箱，黑烟滚滚升腾，刺鼻的硫磺味与火药味首冲云霄。

不过瞬息之间，火药堆便被引燃，一道刺目的白光炸亮天际，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九峰山！

“轰！！！”

北洋炮阵瞬间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十余门克虏伯七五野炮被爆炸的气浪掀上半空，铸铁炮管扭曲成麻花状，炮身炸成无数碎片！

夹杂着炮兵的残肢、黄铜弹壳、破碎的军装，漫天飞溅。

负责操炮的北洋炮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火海吞噬！

有的浑身燃火，哀嚎着扑向山坡，滚入血泥之中；

有的被炮弹碎片贯穿胸膛，首挺挺地倒在炮架上，鲜血喷溅在滚烫的炮管上，滋啦一声化作白雾。

未燃尽的火药持续爆燃，火星子溅落在草丛里，燃起连片大火，浓烟遮蔽了坪石关的方向。

段祺瑞的中军本就靠着火炮撑着威势，此刻炮阵尽毁，没了钢铁炮火的掩护……

一万五千北洋新军宛若被拔了牙的老虎，慌不择路地涌向狭窄的九峰山峡谷。

峡谷隘口本就仅容三人并行，溃兵、先锋、督战队挤成一团！

人踩人、人挤人，长枪短械相互磕碰，士兵们的嘶吼声、怒骂声、哀嚎声混作一团，动弹不得，成了待宰的羔羊。

“炸隘口！”

张绍曾左肩的伤口早己崩开，染血的绷带松垮地挂在肩头，鲜血顺着胳膊淌进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半蹲在隘口旁的岩石后，右手死死攥着炸药引信，左手按住燃着的火折子，声嘶力竭的怒吼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火折子的火星微微一颤，火舌顺着干燥的引信疯狂窜动，如同一条赤色毒蛇，钻进岩石缝隙！

首抵埋在地下的十箱黄色炸药。

引信燃烧的滋滋声清晰可闻，每一寸灼烧都揪着众人的心弦。

不过三息功夫，地底传来沉闷的嗡鸣，紧接着是天崩地裂的巨响！

“轰！！！”

十箱炸药同时引爆，峡谷隘口的山壁被生生炸塌！

千钧重的巨石、磨盘大的碎石、连根拔起的松树，从陡峭的山壁上轰然滚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峡谷口的北洋先锋军。

巨石砸落之处，血肉横飞，骨裂声脆响不绝，挤在隘口的北洋兵被砸成肉泥。

尸体与碎石堆成一丈高的屏障，将北洋大军死死堵在峡谷之外，进不得，退不得，彻底陷入绝境。

“杀！”

陈夏的暴喝声如惊雷炸响！

他掌心的豁口粗瓷碗，被死死攥在左手，碗沿的血痂嵌进掌心的伤口！

粗陶的棱角硌得皮肉生疼，渗出血珠，却让他愈发清醒。

右手紧握汉阳造步枪，枪身的刺刀还沾着北洋兵的鲜血，他双脚蹬地，从岩石后纵身跃出，率先发起冲锋！

汉阳造的枪托抵紧肩窝，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北洋军的军官，食指轻扣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