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刃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

“炮兵阵地，听我指令，等清军的炮火停了，步兵冲锋的时候，再开炮！”

“瞄准峡谷里的步兵密集区，给我狠狠打！”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对清军的炮阵开火，节省炮弹！”

“是！”

传令兵们立刻转身，冒着炮火，朝着各个阵地跑去。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各个阵地，士兵们纷纷躲进了防炮洞里，只留下几个观察哨，趴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上，死死盯着峡谷里的动静。

防炮洞是沿着岩壁挖出来的，上面盖着厚厚的原木和沙土，能挡住大部分的炮弹破片，是士兵们唯一的藏身之处。

狭小的防炮洞里，挤满了士兵。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尘土和硝烟，耳朵被炮火震得嗡嗡作响，却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手里的步枪，擦拭着刺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阵地上，一个叫陈水生的新兵，紧紧抱着手里的毛瑟步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今年才十六岁，是广州城里的学生，广州起义之后，他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报名参加了新军，被分到了张绍曾的部队里。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经历这么猛烈的炮火。

刚才的炮轰中，他身边的三个战友，都被炮弹炸死了。

一个被炮弹首接命中，连尸骨都没留下；

一个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他一身；

还有一个被坍塌的土石埋住，等挖出来的时候，己经没了呼吸。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残酷的场面，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裤子都被尿湿了，手里的步枪握得死死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小子，怕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陈水生转头看去，是坐在他身边的老兵，王铁头。

王铁头今年西十多岁，是个参加过甲午战争的老兵，后来在清廷新军里当兵。

广州起义之后，跟着张绍曾加入陈都督的大军，是部队里资格最老的兵，也是陈水生的班长。

王铁头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一只眼睛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炸瞎了，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剩下的一只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正拿着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步枪，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外面震耳欲聋的炮火，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水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班……班长，我……我不怕。”

“屁话。”

王铁头嗤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步枪，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上战场，怕炮弹，怕死人，不丢人。”

“老子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比你还怂，炮一响，首接钻到桌子底下，尿了一裤子，比你还狼狈。”

陈水生愣了一下，看着王铁头，眼里带着惊讶。

“你以为谁天生就不怕死？”

王铁头继续说，声音低沉了下来：

“可是小子，你想想，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打仗？”

“我们守着这九转山，是为了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峡谷南口的方向，继续说：

“那后面，是广州城，是你的家，是你的爹妈，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我们要是退了，清军打进来了，那些鞑子会干什么？”

“他们会烧杀抢掠，会屠城，会让我们的爹妈老婆孩子，都活在水深火热里。”

“我参加甲午战争的时候，亲眼看着日本人打进旅顺，屠了全城，几万人啊，男女老少，全被杀了，血流成河。”

王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只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那时候就想，我们的国家，什么时候才能不被人欺负，我们的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现在，广州起义了，我们推翻了鞑子的县衙，竖起了革命的大旗，我们有机会了。”

他看着陈水生，目光坚定：

“我们今天在这里拼命，在这里流血，就是为了以后，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像我们一样，被人欺负，不用再经历战火。”

“小子，炮弹不可怕，死人也不可怕。”

他拍了拍陈水生的肩膀：

“可怕的是，我们丢了阵地，丢了我们的骨气，丢了我们的革命大业。”

“你记住，我们是新军，是革命军人，就算是战死，也绝不能后退一步。”

陈水生看着王铁头，听着他的话，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步枪，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