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的目标与烦恼

那晚与严修在月下亭中的一席谈话，如同在林昭原本只想“混日子”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回到学舍，张清己经睡下。林昭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严修的话，尤其是那句“陛下很期待。期待你这条与众不同的‘纨绔之路’，能走出什么样子。”

期待？期待他当个“有用的纨绔”？这算什么？古代帝王的PUA新话术？先给个“不务正业”的定位，然后期待他“不务正业”出成绩？

可细想之下，又似乎不完全是PUA。皇帝和严修，似乎真的没有强求他变成那种循规蹈矩、满口仁义道德的“标准”臣子。他们认可他那些“歪打正着”的能力，甚至欣赏他那种从市井角度、以“玩乐”心态切入问题的独特视角。

他们给他“特别关照”，逼他读那些枯燥的实务书，不是要把他关进“正统”的笼子，而是……想给他的“歪才”，装上“实学”的翅膀？让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能落到实处，能真正“利国利民”？

这感觉……很微妙。

林昭以前总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古装的游客，只想体验生活，顺便败败家，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归属感和责任感。反正历史书上没他这个“林昭”，他改变不了什么，也懒得改变。

可严修的话，还有之前发生的种种，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他己经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痕迹，卷入了太多事情。赌场、青楼、宫宴、朝争、漕运……他想躲，可麻烦和“机遇”总会自己找上门。

纯粹的、与世无争的“败家”，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京城，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似乎真的很难，也未必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和安稳。看看周明，看看那些弹劾他的御史，就知道没有自保之力的“富贵闲人”，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有现代记忆和思维，也有急智和某些“超时代”的见识，虽然是被迫显露的。既然躲不过，既然己经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与其整天抱怨、抗拒，活得憋憋屈屈，不如……试着接受，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去周旋？

或许，可以走一条……不那么“正统”，但也不算完全“荒唐”的路？既不完全背离自己“享受生活”的初衷，也不完全辜负这“天赐”的机遇和期待？

一条模糊的、介于“躺平纨绔”和“鞠躬尽瘁”之间的灰色道路，在他脑海中渐渐浮现轮廓。不必成为忧国忧民、死而后己的圣人，但或许可以做个……嗯，“有事能顶上去，没事绝不找事”，顺便让自己和身边人过得好一点的……“另类”人物？

比如，用那些“奇思妙想”和“实务知识”，解决点实际问题，顺便……捞点好处。在规矩的缝隙里，继续享受生活的乐趣？交些有趣的朋友，避开明显的危险，在保证自身安全和舒适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发挥余热”？

这听起来，似乎比纯粹的“纨绔”或纯粹的“能臣”，都更符合他现在的处境和……性格？

林昭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兴奋的是，似乎找到了一条可以兼顾“本性”和“现实”的出路。忐忑的是，这条路该怎么走？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而且，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提醒他现实从不会只有“事业”规划那么简单。

几天后，福贵借着每月一次出监采买的机会，带回了两封信。

一封是家书，沈月如写的。除了例行的嘘寒问暖、叮嘱添衣、询问课业，信末，沈月如用略显兴奋又带着点八卦的语气，提了一件事：

“昭儿，你猜为娘前几日在东市‘宝香斋’遇见谁了？竟是那位苏姑娘！她如今己自赎脱了籍，不再是云裳楼的人了。就在东市柳条巷口，自己盘了间小门面，开了个清雅的茶馆，取名‘初见轩’。为娘进去坐了坐，茶点甚好，布置也雅致。苏姑娘还问起你，说多谢你当日赠词，让她有了今日。还托为娘，若你休沐归家，有空可去坐坐，她亲自烹茶道谢。这姑娘，倒是个有心有本事的。”

苏小小？脱籍了？开了茶馆？“初见轩”？林昭看着信，心里一阵恍惚。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本是乌龙，却似乎真的改变了这个女子的命运。她不仅记住了，还以此立身。这份果决和心性，不简单。只是……这份“谢意”，他受之有愧，也隐隐觉得是个“人情债”。

另一封信，则是李景隆托人辗转送进来的，没有封口，内容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