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底层纨绔的共鸣

林昭带着福贵，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

山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道旁的枫叶飒飒作响，几片早红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擦过林昭的衣角，又悠悠荡荡地落在地上。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李景隆那番“优雅的嘲讽”。

“当心脚下，莫要再如上次一般，不慎‘失足’了……”

啧。

这话说的，比首接骂人还膈应。

偏偏你还挑不出错处，人家是“关心”你，是“提醒”你，是“善意”的告诫。

林昭扯了扯嘴角。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纨绔的地方就有鄙视链。而他林昭，目前看来，正处于这条鄙视链的……底端？

他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福贵立刻抬头：“少爷，您饿了？咱们回府吗？还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这山脚下好像有个茶寮，卖些简单的吃食。”

林昭看了看天色，离正午还早。他早上起得早，又折腾了半天，刚才在赏花会上光顾着观察“敌情”，一口茶点没吃，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去茶寮坐坐吧。”他道，“正好歇歇脚。”

主仆二人加快脚步，到了山脚。果然，路边搭着个简易的茶寮，支着几张桌椅，卖些粗茶和简单的点心。环境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茶寮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看样子都是附近的山民或者路过的行商。

林昭挑了个靠里的、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福贵立刻招呼老板：“来壶热茶，再上几样点心，干净些的！”

“好嘞！客官稍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很快提了一壶粗茶，端上来两碟点心——一碟芝麻饼，一碟桂花糕，看着朴素，但热气腾腾，闻着挺香。

福贵拿出自带的银针试了毒，又用热水烫了杯碟，才给林昭倒上茶。

林昭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好笑，但也没阻止。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

他端起粗糙的陶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

茶是粗茶，苦涩，但解渴。

点心也是粗粝的，芝麻饼有点硬，桂花糕甜得发腻，和府里厨子做的精致点心没法比。

但林昭吃得很香。

大概是在那种处处攀比、人人装腔作势的环境里待久了，这种粗糙的真实，反而让他觉得舒服。

他正嚼着芝麻饼，茶寮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进来一个人。

一个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比林昭略矮一些，圆脸，微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缎长袍，料子不错，但样式普通，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是普通的青玉，没什么特别。

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枣泥糕、豌豆黄、酥油饼、糖耳朵……琳琅满目，堆得像座小山。

少年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目光在茶寮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昭这桌——因为林昭这桌最靠里，最清静。

他走过来，把托盘“咚”一声放在桌上，震得碗碟都晃了晃。

“兄台，拼个桌？”少年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爽朗。

林昭抬头看他。

圆脸，小眼睛，鼻头有点圆，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屑。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憨？

“请便。”林昭点点头，示意对面的空位。

“谢啦！”少年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气，伸手就抓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嗯！这豌豆黄做得地道，甜而不腻，豆香十足！比我家厨子做得好！”

他一边吃，一边又去拿糖耳朵，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林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想笑。这少年，跟刚才赏花会上那些细嚼慢咽、举止优雅的公子哥，简首是两个物种。

“兄台也是来参加赏花会的？”少年咽下嘴里的点心，灌了口粗茶顺了顺，这才有空打量林昭。目光在林昭那身月白云锦长衫和头上的白玉发冠上停留了一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躲到这儿来清静。上面那群人，忒没意思，是不是？”

林昭挑眉：“兄台也觉得没意思？”

“岂止没意思，简首是受罪！”少年一拍大腿，震得托盘里的点心又跳了跳，“一群人围着李景隆，听他吹嘘那只破鸟。什么‘将军眉’，什么‘金嗓’，什么‘骨相清奇’……呸！不就是只叫声大点的画眉吗？我府上养的那只八哥，还会说‘恭喜发财’呢！我说什么了？”

他语气愤愤，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像是被迫参加了一场无聊的家长会，终于找到机会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