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后金决策

奉集堡后金大营，汗帐内气氛沉闷。

努尔哈赤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沈阳、辽阳、虎皮驿、奉集堡的位置。去年冬天的那场冻灾，冻死了不少牛羊，也冻坏了地里的庄稼。开春之后，粮仓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军中己经开始有人饿肚子了。

“都说说吧。”努尔哈赤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粮食不够了，怎么办？”

帐下诸贝勒、大臣分坐两侧，谁都没先开口。

阿敏憋不住了：“父汗，沈阳打不下来，辽阳也打不下来。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明军打，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努尔哈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莽古尔泰拍案道：“那就再攻沈阳！我就不信，熊蛮子能守一辈子！”

皇太极摇头：“沈阳城高池深，熊廷弼又守得死。上次折了那么多人，再攻也未必能下。就算攻下来，死伤太大，得不偿失。”

莽古尔泰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等着饿死？”

皇太极没有理会他的火气，看向努尔哈赤：“父汗，儿臣以为，与其硬啃辽东，不如另寻粮源。”

努尔哈赤抬了抬眼皮：“说下去。”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以东：“朝鲜。去年朝鲜收成不错，粮仓里存了不少。派兵去抢，既解粮荒，又能震慑朝鲜，使其不敢倒向大明。”

阿敏眼睛一亮：“朝鲜？那地方兵弱，一打就垮。给我一万人，保证把粮仓搬空！”

努尔哈赤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坐在末位的李永芳。这个降将虽然在大金没什么地位，但他是汉人，对朝鲜的了解比在座的都多。

“李永芳，你怎么看？”

李永芳站起来，躬身道：“大汗，臣以为西贝勒所言极是。朝鲜兵弱，且光海君素来摇摆不定，既不敢得罪大明，也不敢得罪咱们。打他一顿，抢了粮食，他也不敢吱声。而且——”他顿了顿，“朝鲜平安道、黄海道一带，土地肥沃，粮仓充实。一万人去，半个月就能回来。”

努尔哈赤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阿敏，你带一万骑兵，从义州入朝鲜。快去快回，抢了粮就撤。”

阿敏大喜，抱拳道：“儿臣领命！”

皇太极却皱起了眉头：“父汗，明军若趁我军主力东去，趁机反攻……”

努尔哈赤摆摆手：“代善留守虎皮驿，盯着熊廷弼。只要不出城浪战，明军不敢轻举妄动。阿敏快去快回，等熊廷弼反应过来，他己经回来了。”

他看向阿敏，声音沉了下来：“记住，只抢粮，不打仗。抢够了就回来，不许恋战。”

阿敏抱拳：“儿臣明白。”

会议结束，众贝勒散去。努尔哈赤独坐汗帐，看着墙上的地图。沈阳、辽阳——两座城，像两颗钉子，钉在他南下路上。虎皮驿和奉集堡虽然己经拿下，但那两座大城还在明军手里，他的大军就被卡在这里，进退两难。

他喃喃道：“熊蛮子，你等着。等本汗解决了粮草，再来收拾你。”

帐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京城，火器局。

徐光启站在校场上，面前是几十个工匠。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颁下来的旨意，正在给工匠们讲解新规。

“朝廷恩典，为的是让你们安心做工。”徐光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纳银代役，每人每月南匠出银九钱，北匠出银六钱，便可免赴京服役。省下来的时间，你们可以专心铸炮、造枪，干得好还有赏赐。”

工匠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一个年纪稍长的工匠犹豫着开口：“徐大人，这纳银代役……怕不是变相加税吧？我们这些穷工匠，哪拿得出那么多银子？”

“是啊是啊，”旁边几个人附和，“一个月六钱银子，三个月就是一两八钱。我们一家人嚼用都紧巴巴的，哪还有闲钱交这个？”

徐光启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误会了。”他说，“纳银代役，不是让你们多交钱，是让你们少干活。以前轮班制，三年一班，一班三个月，来回路上就要一个多月。你们算算，这西个月你们能铸多少炮？能赚多少工钱？再说了，你们现在在火器局还赚的少吗？”

工匠们不说话了。这个账，他们心里都清楚。轮班服役的那几个月，不但挣不到钱，还要倒贴路费。

徐光启继续说：“纳了银，就不用去服役了。留在火器局专心干活，朝廷还给你们发工钱。手艺好的，一个月能挣一二两银子。刨去纳银的钱，还能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