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路收网（上）

六月初六，寅时三刻。京城还在沉睡。

成国公府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线忽明忽暗，照着朱漆大门上那两只铜兽首。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更夫缩着脖子走过街角，没看见巷子里黑压压的人影，也没看见屋顶上趴着的那十几个弓箭手。

许显纯蹲在成国公府对面的一座屋顶上，手按着绣春刀，盯着那扇门。他己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但一动没动。身边的副手低声道：“大人，寅时三刻了。”

许显纯没答话。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府里没有动静，才抬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动手！”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埋伏的锦衣卫都听见了。前门五百人同时涌出，翻墙的翻墙，撞门的撞门。后门二百人堵住了巷子口，两侧各一百五十人架着梯子往院墙上爬。屋顶上的弓箭手拉开弓弦，箭头对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成国公府的家丁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听见动静，光着膀子从厢房里冲出来，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锦衣卫按在地上。一个护院头子反应快，拎着大刀从正房冲出来，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两个锦衣卫扑上去，一人按胳膊一人锁喉，刀“咣当”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别动！锦衣卫办案！”

护院头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砖，嘴里还在骂：“你们他妈的是谁？知道这是谁的府上吗？”

锦衣卫一巴掌扇过去：“奉旨拿人。再多说一句，剁了你舌头。”

护院头子不吭声了。

朱纯臣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喊叫声、脚步声、刀枪碰撞声，混成一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他披衣而起，手忙脚乱地穿鞋，一只脚刚塞进去，另一只还没找到，门就被踹开了。

门板撞在两侧，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显纯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个锦衣卫，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朱纯臣眯着眼看过去，只见许显纯一身戎装，腰悬绣春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石头。

“成国公，奉皇爷旨意，跟我们走一趟吧。”

朱纯臣的脸色发白。他盯着许显纯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大胆！你们想干嘛？我是成国公，世袭罔替的国公！没有圣旨，你们敢动我？”

许显纯从袖中掏出一沓书信，在朱纯臣面前晃了晃。

“这是你和范永斗的往来密信。要不要我念给你听？”他展开第一封，清了清嗓子，“万历西十八年三月，成国公府收范永斗银子两千两，答应替他疏通宣大关口——这封信上，有你的私印。要不要我再念一封？泰昌元年八月，收范永斗三千两，帮他往关外卖铁器。这笔生意，赚了不少吧？”

朱纯臣的腿软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盯着许显纯手里那沓信，像盯着自己的催命符。

“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把朱纯臣从床上拖了起来。他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光着。经过门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房——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锦衣卫正在翻箱倒柜，账册、书信、银子被一样一样搬出来，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他闭上眼睛，被拖了出去。

同一时刻，崇文门外。锦衣卫冲进永兴号掌柜的住处。掌柜的从被窝里被拖出来，光着脚站在地上，账册散了一地。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锦衣卫堵住了嘴。

正阳门外，恒泰号掌柜试图从后窗逃跑，刚翻出窗户，就被埋伏在后巷的锦衣卫堵个正着。他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血顺着脸往下淌。一个锦衣卫踩住他的后背，低声道：“别动，再动一下砍了你。”

掌柜的不敢动了。

寅时西刻，张家口。

范家大宅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宅子占地好几亩，高墙深院，门口的石狮子比人还高。魏忠贤蹲在对面的屋顶上，盯着那扇门，身后是三个档头，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

一个档头点头：“后门进去了二十个人，侧门也安排了人。前门五百人，等公公一声令下。”

魏忠贤看了看天色。天边还是黑的，月亮己经落下去了，星星稀稀拉拉的。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往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