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清晨。刑部大堂庄严肃穆,堂上正中坐着主审官刑部尚书黄克缵,左右分别是左都御史张问达和大理寺卿邹元标。三人身着官服,面色凝重,案上堆着厚厚的账册和供词。
黄克缵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范永斗!”
范永斗被两个差役架起来,走到堂中央,跪下。他瘦了一大圈,跟几个月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晋商首富判若两人。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黄克缵翻开案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范永斗,你从万历年间到现在,与王登库、靳良玉等人勾结,向后金走私铁器、粮食、布帛。这些事,你认不认?”
范永斗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认。”
黄克缵又问:“你贿赂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等人,替你们打通宣大关口。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事,你认不认?”
范永斗沉默了一会儿。堂上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火把噼啪响。
“认。”
黄克缵合上案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范永斗抬起头,看着堂上的三位大人,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死水。他说:“我无话可说。”
张问达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盯着他:“你无话可说?你卖出去的铁器铸成了刀枪,杀的是大明的将士。你卖出去的粮食喂饱了后金的士兵,他们有力气攻城略地。你说你无话可说?”
范永斗抬起头,看着张问达,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他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确定让我都说出来吗?只怕我都说出来,朝廷也剩不了几个人了。”
堂下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
邹元标一拍惊堂木,怒喝道:“你说!你今天都说出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朝廷剩不了几个人!”
范永斗盯着邹元标,目光从邹元标脸上慢慢移到张问达脸上,又移到黄克缵脸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邹大人,你可三思。你们东林可帮我们做了很多事。”
邹元标脸色铁青,又是一拍惊堂木:“你说!”
范永斗声音提高了些:“行。孙如游,孙大人知道吗?他就是我们给后金牵线搭桥的。周大人、钱大人、房大人,我也不用说了,你们反正账本自己也查到了。宣大那边你们反正也抓了,账本也能查到。”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攒力气。
“说说我烧了的吧。我们能走私,除了成国公、周大人、孙大人、宣大的几个总兵外,兵部、吏部、户部有三十多名官员涉及其中。”
堂下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骂出声,有人捂着嘴不敢相信。黄克缵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盯着范永斗看了好一会儿。张问达的手按在案卷上,指节发白。邹元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克缵一挥手:“带下去!把他带回牢里,严加看管!”
两个差役上前,把范永斗架起来往外拖。范永斗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被拖了出去。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声音越来越远。
堂上安静下来。黄克缵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稳了稳心神。他看了张问达和邹元标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他翻了一页案卷,说:“带王登库。”
王登库被带上堂,跪在中间。他还没开口就先喊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大人,草民冤枉!草民只是卖了些铁锅、农具,不是兵器!”
黄克缵翻开账册,念道:“天启元年三月,你卖给范永斗铁锅两千口,实际里面夹着箭头一万支。铁锅是假的,箭头是真的。你还说冤枉?”
王登库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黄克缵没有看他,翻了下一页:“带靳良玉。”
靳良玉被带上堂。他比王登库老实,跪下来就招了,声音发颤但说得清楚:“大人,草民认罪。草民替范永斗转运粮食,从山西运到张家口,再从张家口出关。草民知道那些粮食是卖给后金的,但范永斗给的钱多,草民就干了。”
邹元标问:“你替范永斗运了多少粮食?”
靳良玉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前前后后,大概……大概五十万石。”
堂下又是一片哗然。五十万石粮食。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带田生兰。”
田生兰被带上堂。他是八人中最滑头的,走路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找逃跑的路。张问达一拍惊堂木:“田生兰,你与范永斗往来密切,替他销赃。他走私来的皮货、人参,都是你帮他卖的。这些事,你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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