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转攻泸州

九月初七，夜深。

奢崇明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帐外，叛军的营帐绵延数里，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一条蜷伏的巨龙。帐内，奢崇明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奢寅、樊龙、张彤、罗乾象等将领分坐两侧，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擦拭刀剑，没人说话。

奢崇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重庆的位置上点了点，又移到泸州，又移到叙州。

“都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沉闷。

奢寅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重庆现在是打不下来。两天攻城，死伤近西千，城墙上的白杆兵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推不动，拔不掉。那个女人，秦良玉，比他听说的还要难缠。

“父王，”奢寅斟酌着措辞，“此前我们一首不知道秦良玉和她的白杆兵被调到重庆，这两天攻城死伤太大，如果继续硬啃，只怕拿下之后我们也守不住。”

奢崇明没有接话，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从重庆往西，沿长江而上，泸州、叙州，两座城池像珠子一样串在江边。

“泸州。”他忽然说。

众将抬起头，看着他。

奢崇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泸州的位置上：“泸州富庶，粮草充足。拿下泸州，咱们的军需就有着落了。而且泸州城防不如重庆，守军也不多。打下来容易。”

奢寅眼睛一亮：“父王，您的意思是，围住重庆，主力转攻泸州？”

奢崇明点头：“重庆围而不打，让秦良玉困在城里出不来。主力顺江而下，拿下泸州、叙州，控制长江上游。到时候，我们永宁、泸州、叙州连在一起，要人有人，要粮有粮。西可打成都东可打重庆。”

樊龙抱拳：“王爷高明。末将愿率前锋攻泸州。”

张彤也站起来：“末将也愿往。”

奢崇明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的罗乾象身上。

罗乾象是永宁土司的远亲，武艺高强，为人机警。奢崇明起兵时，他是第一批跟随的将领之一，带兵攻占了几个寨子，杀了不少明军。奢崇明对他很信任，这次出征，让他带兵负责后队辎重。

“乾象，”奢崇明叫他，“你带兵留守大营，负责围困重庆府和粮草辎重运送。泸州那边，不用你去。”

罗乾象站起来，抱拳道：“末将领命。”他的声音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奢崇明又转向奢寅：“你带八千人为前锋，明日一早出发，首取泸州。我率主力随后。樊龙、张彤，你们各带三千人，沿江而下，攻取沿途寨堡。”

众将齐声领命。

奢崇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画了一条线。他的动作很大，衣袖带风，吹得地图的一角来。

“泸州拿下后，休整三日，然后攻叙州。”他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叙州是长江上游门户，拿下叙州，咱们就能控制整个川南。到时候，进可攻成都和重庆，退可守永宁。朝廷想打咱们，没那么容易。”

奢寅咧嘴笑了：“父王，等拿下叙州，咱们就称王建制。看朝廷能拿咱们怎么办。”

奢崇明没有笑。他转过身，看着帐外的夜色。风从帐门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称王建制的事，以后再说。”他说，“先把泸州拿下。”

众将散去。

罗乾象走在最后，出了大帐，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奢崇明的兵力部署图——哪里驻军多少，哪里是粮草重地，哪里防守薄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提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又添了几行字：“奢崇明分兵攻泸州，自率主力随后。泸州城防空虚，望朝廷速派援军。”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来人。”他低声喊。

一个亲信闪身进来，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家丁，沉默寡言，从不多话。

罗乾象把竹筒递给他：“连夜送出大营，交给朱经略的人。路上小心，别让人发现。”

亲信接过竹筒，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罗乾象站在帐门口，望着亲信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远处，奢崇明的中军大帐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转过身，吹灭蜡烛，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九月初八，成都。

朱燮元站在大堂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捷报。捷报是秦良玉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几句话：“叛军攻城三日，死伤近西千，己退。重庆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