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议和消息抵京

九月二十三。

乾清宫正殿，朱由校打开了一份辽东送来的密奏。朱由校原本没在意，拆开之后，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臣熊廷弼谨奏：九月初三日，建州女真遣使额尔德尼至沈阳，称奉努尔哈赤之命，前来议和。提出三事。其一，释放代善。其二，开放抚顺、清河堡互市。其三，建州兵退至萨尔浒以东。臣以为，此三事皆不可从。建州女真名为议和，实为试探。代善不可放，互市不可开，退兵更是空话。臣己敷衍使臣，以‘奏报朝廷、等候圣裁’为由拖延。同时加紧勇卫军整合，待时机成熟，抚顺、清河堡当由我军自夺。叩请圣裁。臣不胜战栗，谨具奏闻。”

朱由校把这封奏疏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瓷片西溅。王承恩吓得浑身一抖，扑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殿内伺候的几个小太监也跟着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校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盯着地上碎成几片的茶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承恩。”

“奴……奴婢在。”

“传旨，召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即刻入宫议事。”

王承恩爬起来，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乾清宫正殿站满了人。

方从哲、叶向高、沈?三位阁老站在最前面。王象乾、王永光、孙承宗、李汝华、徐光启、黄克缵六位尚书分列两侧。张问达、邹元标站在稍后的位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从传旨太监的语气里嗅出了不寻常——皇帝动怒了。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熊廷弼的奏疏。他没有让人传阅，也没有开口，就那么坐着，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王承恩，把熊廷弼的奏本念一遍。”

王承恩双手捧起奏疏，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臣熊廷弼谨奏：九月初三日，建州女真遣使额尔德尼至沈阳，称奉努尔哈赤之命，前来议和。提出三事。其一，释放代善。其二，开放抚顺、清河堡互市。其三，建州兵退至萨尔浒以东……”

王承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念一条，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念到“开放互市”的时候，王象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念到“退至萨尔浒以东”的时候，孙承宗攥紧了拳头。念完之后，殿内一片死寂。

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简首闻所未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建奴这哪是议和？这分明是命令朕做事。释放代善，开放互市，退兵——三件事，没有一件是跟朕商量的，全是他们说了算。朕登基一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方从哲第一个站出来，躬身作揖。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此三点要求无礼至极，建州女真全无诚意。他们口称议和，实则试探。若真有意和谈，应先归还抚顺、清河堡，此为议和前提条件。不归还城池，不谈。”

叶向高紧跟着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建州女真原本就是我大明建州卫。努尔哈赤不思皇恩，反叛大明，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根本无需和谈。目前辽东颓势己止，熊经略修城练兵，勇卫军整合己成，只要朝廷徐徐图之，必可消灭之。和谈？他们不配。”

王象乾等两人说完，才站出来。他的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陛下，臣以为，此三点要求，建州未必真想和谈，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代善被俘，努尔哈赤急于救人，这是其一。其二，建州去年冬天冻死冻伤无数，粮草短缺，急需互市补充。其三，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西南正在打仗，只怕知道后又未必会想谈，可能会再次攻略辽东。臣恳请加紧勇卫军整合，不可因和谈而松懈备战。”

孙承宗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建州提出开放互市，恰恰说明他们日子不好过。去年冬天冻死多少人？今年春天又缺多少粮？熊廷弼自开战以来切断与女真互市的政策，是对的。互市一开，铁器、粮食源源不断运出去，就是资敌。绝不能开。”

李汝华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户部这边，辽东军饷还能撑几个月。但若长期耗下去……”

朱由校抬手，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