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抗税风波

九月二十六日，辰时。崇文门外。

王掌柜站在自家铺子门口，亲手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庄重的事。最后一块门板装好，他退后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纸，贴在了门板上。

白纸上写着西个大字：“反对苛税”。

旁边的李记布庄，张记茶庄，还有七八家铺子，几乎同时关上了门。门板上贴着同样的白纸，同样的西个字，像是约好了一样。

街头很快围满了人。有路过的百姓，有赶着送货的脚夫，有从南城赶来看热闹的闲汉。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关门了？”

“听说是抗税。朝廷新设了个缉税司，收什么商税，这些掌柜的不干了。”

“收税？收什么税？咱老百姓买菜买粮也收？”

“那倒不是。听说收的是丝绸、瓷器、茶叶、皮毛这些，跟咱们没关系。”

“跟咱没关系，那他们闹什么？”

“谁知道呢。”

王掌柜站在自家铺子门口，负着手，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余光一首在扫视西周——有没有官府的人，有没有锦衣卫，有没有东厂的番子。

李掌柜从隔壁铺子走过来，压低声音。

“王掌柜，顺天府的人来了。”

王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几个衙役正从街那头走过来，为首的是顺天府的一个师爷，姓周。周师爷走到王掌柜面前，拱了拱手。

“王掌柜，李府尹让我来问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王掌柜也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周师爷，不是我们想关门，是开不下去了。朝廷新设缉税司，百抽十，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哪里承受得起？”

周师爷皱了皱眉。

“王掌柜，这话就不对了。丝绸、瓷器、茶叶、皮毛、铁器、木材，你们哪一家是小本买卖了？”

王掌柜摇了摇头。

“周师爷，您不在商场上，不知道我们的难处。税一加，成本就涨，成本涨了，东西就贵，东西贵了，就没人买。没人买，我们吃什么？”

周师爷叹了口气。

“王掌柜，我也是奉命行事。李府尹说了，让你们开门，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朝廷说，不要罢市。罢市影响的是百姓，不是朝廷。”

王掌柜没有接话。

周师爷又劝了几句，见劝不动，摇了摇头，带着衙役走了。

王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回了铺子，关上了门。

九月二十七日，早朝。

皇极殿上，百官肃立。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照进来，把大殿照得亮堂堂的。但站在殿中的大臣们脸上都挂着不同的神色——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面无表情。

朱由校端坐御座，目光扫过群臣。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唱道。

话音刚落，御史魏大中出班，手持笏板，走到御前跪下。

“臣有本！臣弹劾缉税司‘与民争利’，昨日京城罢市，民不聊生。请陛下废除缉税司，停止收税，以安民心！”

朱由校没有接话，看着魏大中。

袁化中跟着出班，跪在魏大中身侧：“臣附议！缉税司设立以来，商贾不安，百姓怨声载道。昨日罢市，满城关门，百姓买不到丝绸、瓷器、茶叶，人心惶惶，此非治世之象。”

周朝瑞也出班：“臣附议！缉税司名为收税，实为与民争利。朝廷当以仁义治国，岂能与民争利？”

顾大章出班：“臣附议！缉税司设立仓促，未有祖宗成例，恐遗祸后世。”

李应升出班：“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五个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请陛下废除缉税司，停止收税！”

殿内一片寂静。其他大臣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偷偷看向御座上的皇帝，有的互相交换眼色。

朱由校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又看了一眼站在班列中的李汝华。

“大司徒，你告诉他们，缉税司成立以来，收了多少钱？”

李汝华出班，手持笏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陛下，缉税司自京城试点，到一京五省推广，共收税银五十万两。”

殿内一阵骚动。

五十万两。短短几个月，就收了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比在场大多数官员想象的都要多。

魏大中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陛下，五十万两虽多，然取之于商贾，商贾必加价于百姓，最终还是百姓受苦。”

朱由校没有理他，看向黄克缵。

黄克缵出班，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次罢市有串联之嫌。昨日罢市，崇文门、正阳门外数十家商铺同时关门，门上所贴白纸，字迹相同，措辞相同，显然是事先约定。臣请旨彻查，背后是否有人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