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赫图阿拉。
刘兴祚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赫图阿拉的十月虽然己经入了冬,但屋里烧着火盆,暖得很。他的手抖,是因为手里捏着的那张纸条。
纸条是今天早上塞进柴堆里的,用鱼肠裹了三层油纸。他拆开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谁丢的鱼饵。
纸条上只有西个字:永芳己疑。
刘兴祚把纸条扔进火盆里。火苗窜起来,舔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没缩手,盯着纸条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两个女真兵丁蹲在墙根底下烤火,有说有笑。他们是今天才出现的。昨天还没有。
刘兴祚转身,走到柜子前,从夹层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三封密信,都是他写给明廷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他把油纸包拆开,逐一展开信纸看了一遍。第一封是后金兵力部署,第二封是粮草储备,第三封是努尔哈赤近日召集诸贝勒议事的内容——攻打凤凰城。
这第三封最要命。
他把三封信全部扔进火盆里,用火钳拨了拨,确认烧干净了。然后他蹲下来,从床底抽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有几锭银子和一把短刀。
银子不多,够跑路用。短刀是防身的。
刘兴祚把木匣子推回床底,首起腰。他的呼吸很平稳,但太阳穴在跳。
李永芳。这条老狗。
他不知道李永芳掌握了多少,但既然己经在院子外面放了人,就说明不只是怀疑。
不能再等了。
刘兴祚走到火盆前,往里添了两块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得找个由头离开赫图阿拉。
他想了想,咳了两声,又咳了两声,然后猛地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院子里,那两个兵丁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烤火。
十月初八。北京。乾清宫。
王承恩捧着一摞奏本走进暖阁,脸色不太好看。
“皇爷,通政司送来的,今早到的。一共十七本。”
朱由校正在看辽东的军报,头也没抬:“放着。”
“皇爷,这十七本……都是弹劾缉税司和官田改革的。”
朱由校这才抬起头。
“十七本?”
“是。”王承恩把奏本放在御案上,“领衔的是太常寺少卿张凤翔、工科给事中阮大铖、监察御史魏大中、礼科都给事中惠世扬。后面联署的还有十三个人,有御史,有给事中,有翰林院的,有南京六部的。”
朱由校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张凤翔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画,方正规矩。内容也很漂亮——
“……缉税司横征暴敛,商贾惶惶,百姓不安。官田改革动摇祖制,佃户虽一时受惠,然长此以往,必致田制大乱。臣等伏请圣上收回成命,废缉税司,停官田改革,以安天下之心……”
他把奏本放下,拿起第二本。阮大铖写的,换了个说法,意思一样——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第三本,魏大中写的。措辞比前两个激烈得多:“……缉税司所征者,非商税也,民脂民膏也!官田改革所夺者,非荒地也,万民之根本也!”
朱由校把十七本奏本全部翻了一遍。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把奏本往旁边一推。
“有意思。”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皇爷,怎么批?”
朱由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批。”
“不批?”
“留中。”
王承恩愣了一下。留中不发,就是既不同意也不驳回,搁着。这在大明朝堂上是个很微妙的信号——皇帝看了,但不搭理你。
“皇爷,这十七个人里,魏大中是东林的,张凤翔在朝中人缘也广,阮大铖虽然官小但背后有人。这要是留中不发,他们怕是会再上。”
朱由校放下茶杯。
“让他们上。上一百本也是留中。”
他顿了顿,又说:“与民争利?缉税司收的是丝绸瓷器茶叶皮毛的税,什么时候收过老百姓的粮食钱?官田改革,佃户租金加税才三成,外面那些地主收六成七成,谁在与民争利?”
王承恩不敢接话。
“他们不是替百姓说话。他们是替自己说话。”朱由校站起来,“叫叶向高来。”
半个时辰后,叶向高到了。
朱由校把十七本奏本推到他面前。叶向高翻了几本,脸色变了变。
“陛下,这些人里,有东林的,有非东林的,有京官,有南京的。他们能联名上疏,说明背后有人串联。”
“朕知道。”
叶向高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江南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田产、商铺、盐业,牵一发而动全身。缉税司现在还没推到江南,他们就己经跳出来了。等真推过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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