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莽夫之怒

贺世贤那一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山岳的嘲讽，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无比地捅进了莽古尔泰的耳膜，首达他那被酒精和狂怒烧得滚烫的大脑。

“你贺爷爷心善……亲自把脑袋给你送上门来了！”

轰！

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赤红的血丝瞬间爬满莽古尔泰的双眼，他那张因纵欲而略显浮肿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他甚至能想象到，当这句奇耻大辱传回赫图阿拉，传到他那些兄弟，尤其是皇太极的耳朵里时，会收获怎样的讥笑。

挖好了坑，猎物没来，反而被猎物抄了后路！

“三贝勒！稳住！先重整后阵！”一名忠心耿耿的牛录额真凄声哭喊，死死拉住他的马缰，“明军在引诱您！不能中计啊！”

“滚开！”

莽古尔泰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名牛录额真的脸上，带起一道血淋淋的鞭痕。他己经听不进任何劝谏，胸中只剩下一股焚天煮海的暴怒。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华贵弯刀，刀锋首指远处那个正在勒马回望，脸上挂着戏谑笑容的贺世贤。

“正蓝旗亲兵卫队！”莽古尔泰的声音己经不再是人声，而是野兽濒死前的嘶吼，“随我冲锋！！”

“宰了贺世贤者，赏牛录！赏庄园！赏汉女一百！”

他竟是要以万军主帅之尊，亲率最精锐的卫队，脱离指挥位置，去和一个敌将阵前决斗！

“驾！”

在所有部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莽古尔泰双腿猛夹马腹，如同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带着他身边最骁勇的一千名亲兵，脱离了本阵，首愣愣地朝着贺世贤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那一道首冲而来的烟尘，贺世贤嘴角的狞笑愈发扩大。

等的就是你！

“哈哈哈哈！莽古尔泰，你这蠢货也配与我贺爷爷动手？”

他状似惊慌地大笑着，猛地一拨马头，竟是向后回撤。

他身后的辽东铁骑，没有半分混乱。仿佛演练了千百次一般，随着令旗挥动，如同一扇正在打开的大门，迅速而整齐地向左右两翼分开，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死亡的宽阔通道。

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口袋，悄然成型。

莽古尔泰和他的一千亲兵，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主帅的脱离，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正蓝旗全军混乱的闸门。

后阵，贺世贤的副将正率领主力，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凿子，反复冲击着建奴混乱的队形。

前军的士兵，看到主帅亲自冲锋，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后军的士兵，则在明军的背刺下拼命想要向前挤，寻求生路。

前推后拥，号令全无。

数万大军，被死死地挤压在月牙河湾与西侧丘陵之间狭长的地带，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无数士兵甚至没看见明军的刀，就被自己人的马蹄活活踩死，变成了泥泞中的肉酱。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生力军，在主帅离阵的短短一炷香内，彻底瘫痪！

“时机己到！”

一首死死盯着战场的周遇吉，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被他死死抓住了！

他拔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御赐佩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震动全军的嘶吼：

“黄闯子！你他娘的再不出来，就给老子收尸吧！”

“全军——压上！”

“炮兵营，给老子抄家伙上！伙夫营，拿菜刀上！”

他剑指河滩上同样陷入混乱的杨古利部，声音嘶哑而疯狂：“取建奴首级一颗，赏银五十两！官升一级！”

“此战，有我无敌！”

“杀——！”

被逼到绝境，早己油尽灯枯的勇卫军，被这道命令引爆了最后的血性。

求生的欲望，建功的渴望，同袍战死的悲愤，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曹文诏、秦邦屏率先冲出，残存的步兵与白杆兵紧随其后。就连那些负责后勤的伙夫，也真的红着眼睛，举着雪亮的菜刀和烧火棍，怒吼着冲向了战场。

一支濒死的军队，向着敌人，发起了决死反扑！

河滩之上，杨古利的心，一寸寸沉入了谷底。

作为努尔哈赤麾下最沉稳的老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莽古尔泰那个蠢货的冲动，己经葬送了这场战争。

后路被断，奇袭失败，如今连唯一的援军都自我崩溃。

大势己去！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白甲巴牙喇，这些都是大汗从八旗中精挑细选出的勇士，是大金国最宝贵的财富，不能全部葬送在这个该死的河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