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城飞雪。
铅灰色的天幕下,紫禁城仿佛一座沉寂的冰山。
乾清宫外,数十名官员黑压压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任由雪花落在他们的乌纱帽与官袍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霜白。
为首的,正是太常寺少卿张凤翔、工科给事中阮大铖、礼科都给事中惠世扬。他们的身后,是整个京城言官体系的中坚力量。
他们目前对数千里外辽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国库空虚,一京五省新税推行己是怨声载道,而皇帝却依旧在辽东那个无底洞里挥霍着民脂民膏。
“陛下!辽东糜费日重,国库早己不堪重负!请陛下罢免熊廷弼、袁可立,裁撤勇卫军,与民休息啊!”
张凤翔手捧着一份由十七名官员联名签署的奏本,声音悲怆,仿佛心怀天下苍生的圣人。
“陛下!商税、官田,皆是与民争利之举!一京五省之地,如今民不聊生,饿殍遍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阮大铖磕头于地,声泪俱下。
他们准备了一整天,要发动一场惊天动地的“哭谏”。以“仁义”为剑,以“祖制”为盾,用文官集团最擅长的滔天声势,彻底斩断这位少年天子以武立国、以商兴邦的道路。
西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
朱由校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正低头批阅着关于天津新港建设的图纸,仿佛外面那足以动摇朝堂的哭谏声,只是恼人的冬日蝉鸣。
“陛下,外头雪大,跪着的都是朝廷命官,要不……”王承恩在一旁低声劝道,脸上满是忧色。
朱由校头也不抬,指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朕想看看,他们的膝盖,究竟能有多硬。”
他放下朱笔,呷了口热茶,内心毫无波澜。
“传朕旨意。”朱由校淡淡开口,“去给外面的诸位卿家,送些热炭和姜汤,别冻坏了身子。他们也是为国分忧。”
“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心中却是一沉。
皇帝……这是要妥协了?
消息传出,跪在雪地里的官员们精神为之一振。在他们看来,这是皇帝服软的信号。张凤翔与阮大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
少年天子,终究还是畏惧他们文官集团的清议与声势!
就在他们自以为得计,准备趁热打铁,将哭谏升级为逼宫之时——
“驾!驾!驾!”
午门外,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震天的铜锣声,撕裂了皇城的寂静!
“铛!铛!铛!”
一名骑士浑身浴血,背上插着三面令旗,在宫门前翻身下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大捷——!辽东大捷——!”
“清河堡、凤凰城、绝望谷,三战三捷!生擒建奴三贝勒莽古尔泰!生擒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
“缴获贼酋努尔哈赤御用金盔、帅旗!建奴主力,全线溃败——!”
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乾清宫外,原本悲怆肃穆的“哭谏”现场,瞬间死寂。
跪着的数十名官员,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
张凤翔手中的联名奏本“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被雪水浸湿。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烙铁。
阮大铖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捷报,如同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跪谏官员的脸上,将他们脸上那“为国为民”的悲壮面具,抽得粉碎。
“吱呀——”
西暖阁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朱由校缓步而出。他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目光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里那一张张惊骇、恐惧、失魂落魄的脸。
两名锦衣卫缇骑飞奔而至,单膝跪地,高高捧起两样物件。
一份,是盖着熊廷弼与袁可立帅印的绝密捷报。
另一件,则是一顶被炮火砸得严重变形,但依旧能看出其昔日辉煌的——努尔哈赤的金盔!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朱由校没有去看那顶金盔,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凤翔脚下那份被雪水浸湿的奏本上。
“王承恩,去,把张少卿的奏本,给朕捡起来。”
王承恩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捡起奏本,呈了上去。
朱由校接过奏本,看也不看上面的人名,首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念道:
“……辽东将帅拥兵自重,靡费粮饷,毫无寸功,名为防虏,实为养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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