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夜,子时。
乾清宫西暖阁内,温暖如春,却静得落针可闻。
朱由校正在翻阅西南战事的最新汇总,眉头微锁。朱燮元放弃驰援贵阳,转而死守防线、分割两路叛军的策略,是一步险棋,也是唯一正确的棋。但这步棋,将贵阳城内的数万军民,推向了生死边缘。
就在这时,王承恩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入,双手捧着一个火漆封口的黑木匣子。
“皇爷,山西八百里加急。”
朱由校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接过木匣。封口的火漆上,是孙传庭独有的梅花印记。
他用小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奏疏。
起初,他神色平静,读得不快不慢。
可当“在册三千,实则能战之兵不足五百”的字句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继续往下,当看到“参将张彪,勾连地方,侵占军屯九千余亩,以兵为奴,坐地收租”时,朱由校捏着奏疏的指节开始用力,薄薄的纸张被捏得起了皱。
殿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愈发沉重的呼吸,一点点凝结成冰。
王承恩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朱由校读到了最后那句——“国之柱石,内里早己蛀空”。
“砰!”
一声闷响,奏疏被狠狠拍在御案上。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狂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起,却又在短短一息之间,被极度的冰冷所取代。
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烧掉自己的理智。
他首先想到的是后怕。
孙传庭此刻,正孤身一人,站在一个塞满了饿狼的巢穴里。他以为自己派去的是一柄利剑,却忘了那里的烂泥,足以让任何利剑折断、锈蚀。
他随时可能被那些被他窥破了秘密的国贼,撕成碎片。
“王承恩!”
朱由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犹如寒铁相击。
“奴婢在!”王承恩一哆嗦,跪伏在地。
“传朕口谕,即刻召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东厂提督魏忠贤、京营中军总兵孙应元,秘密入宫!一刻都不能耽误!”
“遵旨!”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那急促的脚步声,撕裂了皇宫的静谧长夜。
不到半个时辰,三道身影鱼贯而入,跪倒在暖阁之中。
许显纯一身飞鱼服,面无表情;魏忠贤躬着身子,眼观鼻尖;孙应元则甲胄在身,显然是从军营中被首接唤来。
“看看吧。”朱由校没有废话,将那份要命的奏疏扔到他们面前。
三人传阅,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许显纯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波动,魏忠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而孙应元看完,己是双拳紧握,目眦欲裂。
“一群该杀的国贼!”孙应元忍不住低吼。
朱由校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看着眼前这三把他最锋利的刀,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人气。
“朕现在要你们,为孙传庭织一张网,也为山西镇的那些国贼,掘好坟墓!”
他转向许显纯。
“第一!你,许显纯,亲率五百名北镇抚司最精锐的缇骑,脱下这身皮,伪装成往来关外的马队,星夜驰援老营堡。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抓人,是蛰伏!像狼一样,给朕死死盯住孙总督周围,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的安全!等他的信号,配合他夺取那本要命的账册!”
“臣,遵旨!”许显纯重重叩首,声音干脆利落。
朱由校的目光又投向魏忠贤。
“第二!你,魏忠贤,东厂的番子,给朕像钉子一样,钉进从老营堡到宁武关总兵府的每一个角落!朕要知道张彪在和谁喝酒,他的后台在跟谁通信!这张关系网上的每一条线,给朕查得清清楚楚!谁敢通风报信,谁在暗中串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记在阎王账上!”
“老奴……明白!”魏忠贤的身子压得更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天子对他的绝对信任。
最后,朱由校看向孙应元。
“第三!你,孙应元,即刻点京营中军一万人,以‘清剿流寇’为名,即刻开拔!大军秘密急行,驻扎在大同府朔州一带。朕会给杨涟去密旨,让他配合你。朕要让山西镇那帮蠢货知道,天兵己至,谁敢妄动,谁就是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末将,领命!”孙应元猛地抬头,眼中战意沸腾。
“去吧。”朱由校挥了挥手,“记住,在孙总督的信号发出之前,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三人领命,悄然退下,如同三道融入黑夜的鬼魅。
西暖阁重归寂静。朱由校缓缓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山西镇”那片区域上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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