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线天之肃

孙云鹤最后两个字，自巨石之上砸下，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封喉！”

仿佛是死神亲自下达了命令。

下一瞬，一线天狭窄的山谷两侧，数百具早己上弦的军弩，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嗡——！”

那不是弓弦的颤音，而是无数机括在同一时刻被激发，将死亡释放出来的咆哮！

数百支粗如儿臂的弩箭，汇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死亡瀑布，裹挟着撕裂风雪的尖啸，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姿态，朝着谷底那两百余名骑兵倾泻而下！

箭雨所至，摧枯拉朽！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战马的悲鸣，骨骼的碎裂声，人体被巨大动能贯穿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又在刹那间被新一轮的弩箭呼啸声彻底淹没。

谷底，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皑皑白雪，随即又被滚烫的马血和内脏覆盖。断肢残骸与破碎的兵刃西散飞溅，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毫无悬念、高效到令人发指的精准屠杀。

张彪被几名最忠心的死士用身体死死压在下面，战马的尸体和同袍的血肉为他挡住了第一轮致命的攒射。

当他从尸山血海中挣扎着爬出来时，看到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还是意气风发、即将碾碎仇敌的猎人。

这一刻，他成了尸堆里唯一的活物。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毁天灭地般的疯狂。

“啊啊啊——孙传庭！！”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谷口那道挺拔的身影，“老子就是做鬼，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他捡起半截断刀，环顾西周，仅剩的十余名骑兵也从尸体堆里爬出，人人带伤，神情癫狂。

“杀！！”

张彪挥舞着断刀，状若疯魔，带着这最后的残兵，双目赤红地朝着谷口的孙传庭，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决死冲锋。

面对这困兽犹斗般的疯狂反扑，孙传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甚至还有时间，将那本滚烫的账册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入怀中，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拔出腰间那柄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剑身古朴，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转着森然的寒光。

“锋矢阵！”孙传庭的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般沉稳，“随我，破敌！”

他身后那十几名伤痕累累的京营亲卫，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以他为阵尖，组成一个最简单、却也最富攻击性的攻击阵型，正面迎向了那群疯狂的残兵。

山壁之上，孙云鹤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并未急着派人增援，只是冷眼旁观。他要亲眼看看，这位被陛下寄予厚望的新任总督，究竟有多少成色。

随即，他对着身后的缇骑一挥手。

“下山，清场。”

数百名黑衣缇骑，如猛虎下山，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山壁滑下，手中绣春刀出鞘，对外围那些侥幸未死、正在哀嚎的叛军，展开了一场高效而残酷的补刀。

谷底。

两支人数悬殊的队伍，轰然对撞！

“铛——！”

孙传庭手中的尚方宝剑，与张彪势大力沉的断刀猛烈撞击在一起，爆出刺眼的火星。

张彪天生神力，又在马上占据了冲击的优势，他狞笑着，试图用最纯粹的蛮力将这个文弱书生连人带剑一起撞飞。

然而，孙传庭不退反进。

就在双刃交击的瞬间，他的身体在马背上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诡异地一扭，手腕顺着对方传来的巨力向后一滑，剑锋如毒蛇般绕开了对方的刀刃，再向前一引，一挑！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山谷。

张彪只觉得右手手腕和右脚脚踝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手筋、脚筋，竟被这一剑精准无比地同时挑断！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脱离了马鞍，整个人就像一块破布，被从飞驰的战马上活生生地“剔”了下来，重重摔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孙传庭勒马，停步。

他翻身下马，走到在地上痛苦翻滚、状若蛆虫的张彪面前，用尚方宝剑的剑尖，轻轻抵住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让张彪的惨嚎戛然而止。

孙传庭没有看他，而是当着所有幸存的缇骑和奄奄一息的叛军的面，再次掏出了那本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