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辰时。
朱由校站在乾清宫正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昨日的阴云散了大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砖上。
一夜未眠。
但他不困。
李进忠从外面进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太子殿下，骆指挥使到了。”
朱由校转过身：“让他进来。”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五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朱由校面前，单膝跪下：“臣骆思恭，参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看着他：“骆指挥使请起。”
骆思恭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道：“骆指挥使，今天请你来，有两件事。”
骆思恭道：“请太子殿下吩咐。”
朱由校道：“第一件，郑养性。人现在关在京营大牢，你带锦衣卫的人去提走。该怎么审，怎么问，你比我懂。”
骆思恭点点头：“臣明白。太子殿下想要什么结果？”
朱由校看着他略带怒意道：“这事本来你就有责任，出了叛乱这么大的事，你锦衣卫都是饭桶吗？都没提前收到什么消息吗？还问我想要什么结果？”
骆思恭惶恐道：“臣该死，臣该死。”
朱由校又道：“第二件，把王安看好了，他要是死了，你也跟着一块去死。”
骆思恭惶恐道：“臣遵旨，臣一定看好王安。”
朱由校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李进忠。
“李进忠。”
李进忠赶紧跪下：“奴婢在。”
朱由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跟了我这些日子，办事稳妥，忠心可嘉。从今天起，你复姓魏，赐名忠贤。”
李进忠——不，魏忠贤——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发颤。
朱由校道：“起来吧。还有。”
魏忠贤爬起来，垂手站着，耳朵竖得高高的。
朱由校道：“御马监掌印太监，你去当。腾骧西卫营，你去提督。”
魏忠贤愣住了。
御马监掌印？腾骧西卫营提督？
那是内廷枢府啊！掌兵权的！
“太子殿下，”他扑通又跪下，“奴婢……老奴何德何能……”
朱由校打断他：“我不是让你去享福的。御马监刚反过，腾骧卫死了一千多人，士气散了，人心乱了。你去，给我稳住他们，清洗干净，重新整顿。”
他看着魏忠贤，一字一句地说：“这是苦差事，不是肥差。你干得了吗？”
魏忠贤磕了个头，磕得砰砰响：“老奴干得了！老奴就是豁出命去，也替太子殿下把御马监和西卫营整好！”
朱由校点点头：“起来吧。明天就去上任。”
魏忠贤爬起来，站在一旁，脸上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骆思恭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新主子，用人用得真狠。刚赐名，就扔去收拾烂摊子。
魏忠贤出去后，朱由校看着骆思恭。
“骆指挥使，还有一件事。”
骆思恭道：“太子殿下请讲。”
朱由校道：“崔文升。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骆思恭道：“据臣所知，崔文升被先帝下旨逐出去后，还在京城。”
朱由校点点头。
崔文升。进泻药的那个。
历史上，他被发遣南京，后来魏忠贤翻案，他又被召回。再后来，魏忠贤倒台，他才被捕下狱。
但现在，历史不一样了。
“去把他抓来。”朱由校道，“由你们锦衣卫，好好审一审。审完了，先关着，别杀。”
骆思恭愣了一下：“太子殿下，崔文升是先帝的御药房太监，按规矩……”
朱由校看着他：“按什么规矩？”
骆思恭不说话了。
朱由校道：“他进泻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规矩？他背后的人，有没有想过规矩？”
骆思恭低下头：“臣明白了。”
朱由校又道：“审完了，写个详细的奏报给我。谁指使的，怎么进的药，拿了多少好处，都写清楚。”
骆思恭点头：“臣遵命。”
骆思恭走后，朱由校刚想歇口气，外面传来通报：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位阁老求见。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让他们进来。”
三位阁老鱼贯而入，在朱由校面前跪下。
朱由校道：“诸位先生请起，赐座。”
三人坐下，方从哲开口道：“太子殿下，臣等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朱由校看着他们：“什么事？”
方从哲道：“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六，但有一件事，必须在此之前定下来——太子殿下登基的年号。”
刘一燝接过话头：“按本朝规矩，新皇登基，当以明年为元年，改元纪年。明年的年号，需殿下钦定。”
韩爌补充道：“臣等拟了几个字，请殿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朱由校接过，展开。
纸上写着6个字：乾清、天启、崇德。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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