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辰时。
朱由校正用早膳，魏忠贤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皇爷！”魏忠贤满脸堆笑，“老奴把人给您带来了。”
朱由校放下筷子，看向那人。
魏忠贤侧身让开：“周遇吉，还不快给陛下磕头！”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臣周遇吉，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眼神干净，没有那些老兵油子的滑头。
“起来吧。”他说。
周遇吉站起来，垂手而立，低着头不敢看。
朱由校问魏忠贤：“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魏忠贤连连点头：“是是是！皇爷，老奴昨儿个在京营选人，一眼就相中了他。那力气，嚯！能单手举起百斤石锁！那刀法，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朱由校看着周遇吉：“你自己说，有什么本事？”
周遇吉愣了一下，憋红了脸，瓮声瓮气道：“臣……臣没什么本事，就是力气大点，从小干活练出来的。”
朱由校笑了。
这人倒是不居功，实在。
“练一个给朕看看。”他说。
周遇吉看看西周，目光落在殿外的一个石墩上。那石墩少说也有百斤，是平日里撑门用的。
他走过去，单手抓住，轻轻一提，就举了起来。举了三下，放下，脸不红气不喘。
朱由校点点头。
魏忠贤在一旁道：“皇爷，您看，这本事，当个小旗绰绰有余吧？”
朱由校道：“不止。先让他当总旗，试试看。要是真行，再升。”
周遇吉愣了一下，又要跪下磕头。
朱由校摆摆手：“行了，别磕了。好好练兵，以后有你用的地方。”
周遇吉瓮声道：“臣遵旨！”
魏忠贤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皇爷，老奴还有事禀报。”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对周遇吉道：“你先退下。去勇卫营报到，找张世泽。”
周遇吉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周遇吉走后，朱由校看着魏忠贤：“说吧。”
魏忠贤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皇爷，这是老奴拟的勇卫营整编章程。皇爷过目。”
朱由校接过折子，翻开。
上面写得清楚：左卫、中卫、右卫，每卫三千人。左卫以刀盾手为主，配少量的骑兵，火器为辅；中卫以骑兵为主，配少量的火器为辅；右卫以火器为主，配弓弩手、刀盾手、长矛兵。每卫下设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他点点头，问：“人从哪儿来？”
魏忠贤道：“老奴想着，先从京营里挑一批能打的。剩下的，从城外流民中选。流民里身强力壮的不少，查清身世，可用。”
朱由校看着他：“流民选人，谁的主意？”
魏忠贤道：“是英国公提的。他说城外流民聚集，朝廷又没钱放赈，迟早要出事。不如挑一批入营，既能解决兵源，又能消除隐患。”
朱由校点点头。
张维贤这主意，确实不错。
“英国公人呢？”他问。
魏忠贤道：“他按皇爷的意思在整训京营。皇爷要是想见，老奴去召他。”
朱由校摆摆手：“不用。让他继续整训。流民选人这事，让他牵头，顺天府尹李春茂、锦衣卫配合，查清身世，不能让奸细混进来。”
魏忠贤应了一声。
朱由校又问：“你什么时候动身？”
魏忠贤道：“老奴今儿就走。张永年那厮回去报信，福王那边肯定要商量。老奴赶在他前面到洛阳，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由校点点头。
魏忠贤又道：“皇爷，老奴走了，勇卫营这边……”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曹化淳不是还在吗？”
魏忠贤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是是，曹化淳那孩子，老实本分，字写得好，人也机灵。皇爷有事尽管吩咐他。”
朱由校没说话。
魏忠贤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魏忠贤刚走，曹化淳就进来了。
“皇爷，英国公求见。”
朱由校点点头：“让他进来。”
张维贤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朱由校道：“起来吧。流民选人的事，魏忠贤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维贤站起来，双手呈上名册：“陛下，臣派人去城外摸底了。流民营里，少说也有两万多人，都是北首隶、山东、辽东那边逃荒来的。臣挑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先登记在册，再让锦衣卫一个一个查。”
朱由校接过名册，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籍贯、年龄。
“这些人，愿意从军吗？”他问。
张维贤道：“愿意。朝廷不放赈，他们没饭吃。从军至少能吃饱，还有军饷。臣跟他们说了，入营就得吃苦，他们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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