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朱由校回到乾清宫,刚坐下,曹化淳就进来禀报:“皇爷,日讲官到了,在殿外候着。”
朱由校点点头:“让他进来。”
这是登基以来第一次正经听讲学。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哪顾得上这个。如今魏忠贤去了洛阳,勇卫营整编上了正轨,总算能喘口气了。
一个中年官员走了进来,五十来岁,身材清瘦,面容端正,穿着五品官服,步履沉稳。
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左谕德孙承宗,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左谕德,从五品,詹事府属官,专门给太子讲课的。他父皇在位时间短,没来得及用上。如今他登基了,这些东宫官就转成了日讲官。
“起来吧。”朱由校道,“赐座。”
孙承宗愣了一下,随即谢恩,在绣墩上坐下。
朱由校打量着他。
历史上,这个人后来当了兵部尚书,经略辽东,修筑宁远城,提拔了袁大忽悠。人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就是眼光差了点。
“孙先生,”朱由校开口,“今日讲什么?”
孙承宗道:“回陛下,臣今日讲《资治通鉴》汉纪一节——汉文帝与贾谊。”
朱由校点点头:“讲。”
孙承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他讲汉文帝即位后,广求贤才,洛阳少年贾谊上书言事,被召为博士,一年内升到太中大夫。贾谊提出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汉文帝本想任他为公卿,却遭周勃、灌婴等老臣排挤,最后被贬为长沙王太傅。
“贾谊被贬后,汉文帝虽不用其策,却仍记挂其人。后贾谊回京,文帝召见于宣室,问鬼神之事,至夜半。李商隐有诗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孙承宗讲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朱由校。
朱由校听得很认真。
孙承宗继续道:“臣以为,汉文帝非不知贾谊之才,然新君即位,老臣在位,欲用新人,必先安旧臣。贾谊之贬,非文帝不贤,实势不得己也。然文帝始终不忘贾谊,后仍召其回京,委以梁王太傅,足见其爱才之心。”
他讲完了,垂手而坐。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孙先生,你觉得朕是汉文帝,还是贾谊?”
孙承宗愣住了。
这话问得太首接了。
他想了想,道:“陛下是君,臣是臣。臣不敢比贾谊,陛下自比汉文帝便是。”
朱由校笑了。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但意思到了。
他又问:“那依先生看,朕若想用新人,当如何?”
孙承宗道:“臣斗胆说一句。新人可用,但不可骤用。先试其才,再委其任。若真有才,天下人自会信服。”
朱由校点点头。
这话有道理。
朱由校又问:“孙先生,你在詹事府多年,可曾去过辽东?”
孙承宗道:“臣未曾去过。但臣读边报,知辽东之事。”
朱由校道:“说来听听。”
孙承宗沉吟了一下,道:“臣以为,辽东之患,不在兵少,而在将不和;不在城防不固,而在战守无定策。熊廷弼经略辽东,主张坚守,以逸待劳。此策本是上策,然朝中有人攻讦,说其‘出关一年有余,诸事没有规划’。臣以为,此非公允之论。”
朱由校看着他。
这人,居然敢在皇帝面前替熊廷弼说话。
“你认识熊廷弼?”他问。
孙承宗摇头:“臣与熊廷弼素不相识。臣只是就事论事。”
朱由校点点头,没再问。
他又问:“那依先生看,辽东当如何?”
孙承宗道:“臣斗胆说一句。辽东之事,当委任专臣,久任责成。熊廷弼在辽东一年,虽无大捷,亦无大败。辽阳、沈阳安然无恙,这己是功劳。若朝中有人攻讦,便轻易换人,新来者不知边情,必生变故。”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说得句句在理。
“孙先生,”他说,“你以后多来。朕想多听听。”
孙承宗跪下,磕了个头:“臣遵旨。”
孙承宗退下后,曹化淳进来禀报:“皇爷,吏部尚书周嘉谟求见。”
朱由校心里一动。
周嘉谟。
东林党大佬,吏部尚书,手握官员升迁大权。
“让他进来。”
周嘉谟进来,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周嘉谟,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起来吧。周尚书何事?”
周嘉谟站起来,双手呈上一份折子:“陛下,这是吏部拟的秋季选官名单,请陛下过目。”
朱由校接过折子,翻开。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人名,后面写着拟授的官职。
他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名单上,东林党人占了七八成。浙党、楚党的人,寥寥无几。
“周尚书,”他抬起头,“这名单,是谁拟的?”
周嘉谟道:“回陛下,是吏部文选司郎中拟的,臣审过,无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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