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皇极门外己经站满了官员。
今日早朝,气氛明显不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站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方从哲。
方从哲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身边的姚宗文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方阁老,今日孙如游来者不善,您可得留神。”
方从哲点点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来者不善。
孙如游昨日他上了一道奏本,追论红丸案,措辞之激烈,前所未有。
今日早朝,必有大事。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朱由校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唱道。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孙如游出班,手持笏板,朗声道:“臣有本!”
他走到御前,跪下,声音洪亮:“臣弹劾内阁首辅方从哲,红丸一案,有弑君之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朱由校面无表情,看着他。
孙如游展开奏本,一字一句念道:
“先帝病重,李可灼进红丸,方从哲引荐入宫。先帝服之而崩,此非弑君而何?”
“先帝服红丸后,方从哲竟以‘赏银五十两’嘉奖李可灼,事后又包庇其罪,迟迟不肯交刑部审问。其心可诛!”
“方从哲身为首辅,先帝病重时不能匡正,事后又欲盖弥彰,此等行径,实负先帝所托,有负社稷之重!”
他念完,将奏本高高举起:“臣请陛下严查红丸一案,追究方从哲之罪,以谢先帝在天之灵!”
朱由校没说话。
左都御史张问达紧接着出班,跪下:“臣附议!红丸一案,关系国本,岂能不了了之?方从哲身为首辅,难辞其咎!”
御史左光斗也出班:“臣附议!方从哲包庇李可灼,拖延时日,分明心中有鬼!”
接着,又有七八个御史、给事中纷纷出班,齐刷刷跪了一片,齐声道:“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查方从哲!”
朝堂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跪着的那一片人,又看了看站在班首的方从哲。
方从哲依旧一言不发,脸色灰白,身子微微发抖。
站在他身边的刘一燝、韩爌,虽未出班弹劾,却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由校忽然开口:“方从哲,你有何话说?”
方从哲缓缓走出班列,跪下,磕了个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稳:“臣……无话可说。红丸一案,臣确有失察之处。李可灼进药之时,臣未加劝阻;事后又未及时处置,臣有罪。”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朱由校:“但臣以先帝在天之灵起誓,臣绝无弑君之心!臣与李可灼素不相识,当日他进药,臣以为真是仙丹,能救先帝之命。臣愚昧,臣有罪,但臣绝不敢谋害先帝!”
孙如游冷笑一声:“方阁老说得轻巧!李可灼进药,你就在当场,为何不加劝阻?事后又为何包庇?”
方从哲道:“臣当日……臣当日见先帝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李可灼进药后先帝精神转好,臣以为……臣以为真是仙丹……”
左光斗道:“先帝精神转好,分明是回光返照!方阁老为官数十载,连这个都不懂?”
方从哲低下头,不再说话。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上的少年皇帝。
朱由校沉默了很久,手指不停敲击案牍,看着朝堂。
突然东阁大学士沈?缓缓走出班列,跪下,磕了个头,道:“臣有本要奏。”
朱由校停止敲击,道:“沈阁老,请讲!”
“先帝驾崩,大家心中都悲痛万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红丸一案,关系重大。”
孙如游眼睛一亮道:“沈阁老说的是”
沈?话锋一转:“但先帝丧事未毕,陵寝未成,此时追论旧事,于礼不合,孙大人你官至吏部尚书,这点你不懂么?”
孙如游愣住了。
张问达急忙道:“沈阁老,红丸案关系国本,岂能因丧事而拖延?”
沈?看着他,淡淡道:“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在他灵前争论他的死因?你们想让天下人怎么看?想让辽东的努尔哈赤怎么看?”
张问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继续道:“此事,即便要追究也应该在先帝丧事毕,再行追论。臣启奏完毕。”
说完,群臣面面相觑。
朱由校却暗自一喜,本来还打算亲自下场,看来这次不用,便说道:“就先按沈阁老所言,等先帝丧事毕,再行追论。退朝。”
孙如游跪在地上,脸色铁青。
方从哲缓缓站起来,低着头,慢慢走出皇极门。
回到乾清宫,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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